夜风卷着灶台余温，吹歪了狗盆边一缕油星。

李凡端着空碗穿过院子，脚底碾过半片枯叶，脆响惊得麻雀扑棱两下。

他没在意，蹲到池塘边，伸手去掏出水口的烂草。

泥糊了满手，他甩了甩，水珠溅在墙角那根鱼竿上，竿身微颤，像被蚊子叮了下。

百里之外，落霞山阴脉深处，三道黑影正围在一座残破法阵前。

一人手中骨符泛起幽光，映出小院轮廓，东南角有个红点微微闪烁。

“就是现在。”其中一人低语，“女帝刚退，道基反冲未平，三息内无人能察。”

话音未落，天穹骤暗。

一道金光自九天劈落，不带雷霆，却压得整座山脉塌陷三寸。

金光止于院外百丈，化作一尊虚影，衣袍无风自动，眉心一点帝纹隐现。

仙帝化身降临。

他目光扫过小院，落在池塘水面。

那圈黑纹涟漪尚未散尽，正是混沌气息外溢之兆。

他瞳孔微缩——上次来时，前辈不过随手赠鱼，便引得大道共鸣。

如今涟漪持续三息不散，必是警示！

“魔道宵小，也敢窥天机？”

冷哼声出，如钟震九幽。

阴脉法阵中三人浑身一僵，骨符“咔”地裂开。

他们甚至没看清敌人在哪，只觉胸口如被山岳镇压，五脏六腑齐齐下坠。

一人张口喷出黑血，染红胸前符牌，三人连滚带爬向后疾退，法阵崩解成灰。

仙帝化身立于虚空，目光锁定魔修退走方向，冷声道：“再犯，诛无赦。”

他并未入院。

上一次跪地领鱼的场景仍历历在目。

那根朽木鱼竿，那口破碗，那条懒狗……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不可测之机。

他堂堂仙帝，能破万法、逆生死，却不敢踏进那道门槛半步。

他只敢远远守着。

院中，李凡还在扒泥。

他抠出一把湿泥，顺手甩到菜园里。

那团泥不偏不倚，砸中一株蔫头耷脑的野菜。

菜叶抖了抖，竟泛出一丝金边，又迅速隐去。

他浑然不觉，拍拍手起身，转身去提水桶。

起身时手肘一晃，碰到了墙角鱼竿。

竿尖轻晃，首钩微颤，恰好指向院外百丈虚空——正是仙帝化身所立之处。

仙帝眼神一凝。

来了！

前辈竟主动示位！

他立刻凝神，顺着鱼竿所指方向望去，只见山林间残余魔气未散，如烟如雾。

他冷哼一声，仙威再压，千里之内草木伏地，虫兽噤声。

就在这时，鱼钩轻轻一抖。

没人注意到，那缕逸散的魔气刚飘过院墙，便被无形之力绞碎，化作虚无。

鱼钩依旧笔首，仿佛从未动过。

仙帝却看得真切。

他心头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