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畏惧,暗自运转功法,让心神平稳下来,决定用最普通的眼睛,看他一天到晚都在干啥。
这一看,就是一整天。
李凡上午修了篱笆,下午补了屋顶,傍晚又蹲在池塘边洗衣服,一边搓一边哼小曲,调子跑得比飞剑还远。
女帝在岩穴里,从清晨盯到日暮,水都没喝一口。
她发现,李凡做每件事都特别认真,哪怕是在抠脚趾缝里的泥。
他也从不修炼,不打坐,不吐纳,连引气入体的架势都没摆过。
他唯一的“修行”,就是每天傍晚准时去池塘边挂鱼竿。
那根竿子,歪歪斜斜挂在墙头,钩子朝外,线松垮垮垂着,像根晾衣绳。
可就是这根竿子,昨夜让三名魔修当场魂飞魄散。
她盯着那竿子,越看越迷。
它看起来……真的就是根破木头。
没灵气,没威压,连凡铁都不如。
可她又亲眼见过,仙帝化身站在百丈外,对着这根竿子的方向,恭敬行礼。
“这到底是……什么道理?”
她喃喃自语。
夜风拂过岩穴,她忽然察觉袖中有些异样。
低头一看,那枚古朴铜镜不知何时浮了出来,镜面朝外,正映着小院方向。
这枚古朴铜镜乃是上古遗物,能映照世间万物本质,女帝偶然所得,一首作为推演辅助神器。
此刻它竟主动映照李凡。
镜中,李凡刚洗完衣服,正把鱼竿从墙上取下,随手插进土里,准备回屋。
就是这么一个动作。
可铜镜的镜面,却泛起一圈圈黑色涟漪,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
她瞳孔一缩。
这不是她的法术。
也不是外界干扰。
是镜子……在主动映照李凡。
更诡异的是,那涟漪的纹路,竟和她昨夜推演时识海中浮现的混沌图景,一模一样。
她心头一震,下意识想收镜。
可就在这时,镜面猛地一颤。
李凡插进土里的那根“朽木”,在镜中竟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银光。
她呼吸一滞。
那不是普通的木头。
那是……鱼竿的备用竿身?
可它为什么会在镜中显形?
而真正的鱼竿,反倒在镜中模糊不清?
她还没想明白,镜面涟漪骤然加剧,像是承受不住某种压力。
“咔。”
一声轻响。
镜面,裂了。
一道细纹从中心蔓延而出,不偏不倚,正对着李凡插竿的位置。
女帝握着碎镜,指尖发凉。
她不知道这代表什么。
但她知道,这镜子,从今往后,再也照不出李凡的影子了。
她缓缓抬头,望向小院。
李凡己经进屋,油灯亮起,窗纸上晃着他晃脑袋的影子,像是在挠头。
她忽然想起他昨夜那句话。
“我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语气平淡,毫无波澜,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句话里,竟有种说不出的沉重。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怀疑淡了几分,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敬畏,也不是恐惧。
更像是一种……恍然。
若这一切都是假的,那这世上,未免太疯。
若这一切都是真的,那这世上,又未免太荒唐。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靠在岩壁上,望着那盏油灯,久久未动。
屋内,李凡打了个哈欠,伸手把床边的破竿子往里推了推,嘟囔了一句:“明儿还得钓鱼。”
他翻了个身,脸朝墙,鼾声渐起。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鱼竿上,爪子踩着鱼线,蹦了两下。
鱼钩轻轻一晃。
指向岩穴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