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他放出噬梦虫，悄然钻入落霞山小院。

梦境开启。

画面里，李凡正蹲在菜园，盯着一株蔫头耷脑的青菜，眉头紧锁。

他伸手扒了扒土，喃喃道：“这土……是不是该加点粪？”

魔尊一愣。

粪？

这就是大道真意？

他还没反应过来，噬梦虫突然剧烈抽搐，紧接着，一股混沌气息顺着虫丝倒灌而入！

“啊——！”

他猛地睁眼，七窍渗血，神魂撕裂。

可嘴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念叨：

“粪即道……道即粪……”

“施肥者，乃天地之母……”

三天后，他失踪了。

有人在荒山野岭看见他，光着膀子，扛着粪桶，一边哼着不知名的调子，一边给野菜施肥。

眼神涣散，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满足。

自此，再无人敢轻易窥梦。

传说，悄然升级。

有人开始说，李凡不是凡人。

他是混沌本源的化身，是天道的具象，是“活着”本身。

更有修士在混沌海边缘打坐时，忽然梦到一幅图——

一口破池塘，一根枯枝鱼竿，一个穿着粗布衣的背影，静静垂钓。

醒来后，他们疯了一样冲向道藏阁，要求查阅《落霞真言录》。

玄仙看着这群狂热的修士，终于忍不住提议：

“该立碑了。”

“立‘落霞碑’，刻前辈事迹，供万世敬仰。”

昊天仙帝却摇头。

“不可。”

“为何？前辈功参造化，理应受此尊荣！”

仙帝望向落霞山方向，轻声道：“你若立碑，他第一件事就是拿去垫桌脚。”

玄仙一怔。

是啊。

那人连仙王令都能拿来垫灶台，又怎会稀罕一块石碑？

他苦笑：“那……总得留下点什么。”

仙帝沉吟片刻，道：“不立碑，不建庙，不传经。”

“只命记事官，每月录一段他的日常，存入道藏最深处。”

“仅限渡劫以上，方可查阅。”

“且阅前需立誓：不得打扰，不得妄议，不得窥梦。”

众人默然。

最终，首卷《落霞纪事》开篇，只写了短短一句：

“无道可传，无法可授，唯见一人，活着。”

消息传开，仙域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没有争吵，没有争斗，甚至连讲道都少了。

大家都默默锄地，默默浇水，默默吃饭。

仿佛只要活得像他，就能离“道”近一点。

而落霞山小院里，李凡正蹲在池塘边，盯着那根歪歪扭扭的鱼竿发愁。

“这竿子……是不是该修修了？”

他伸手摸了摸鱼竿，指尖划过鱼钩。

鱼钩轻轻一颤，像是钩住了什么。

池面涟漪微起，一圈，又一圈。

千里之外，一名正在锄地的金仙忽然浑身一震，扔下铁锹，跪倒在地。

“我……我悟了！”

他泪流满面：“前辈在修竿……这是‘修心’之兆啊！”

与此同时，混沌海边缘，数十名修士同时睁眼，齐声低语：

“凡人垂钓图现世……大劫将至，还是……大道将成？”

李凡不知道这些。

他挠了挠头，站起身，拎起铁锹，走向菜园。

路过狗盆时，顺手又拍了下盆沿。

“叮。”

池塘水面，再起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