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进苏婉心里:难道……她知道了什么?不可能!那件事做得天衣无缝,连父亲都信了是她自己失足!可苏瑶醒来后的眼神,还有这份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
苏婉决定试探一下。
她调整了一下表情,脸上重新挂起纯然无邪的担忧,往前凑近一小步,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后怕:“大姐姐,你……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你不知道,前日听说你在花园假山那边……不小心滑倒撞了头,妹妹吓得魂都快没了!那地方多危险啊,石头又冷又硬,姐姐以后可千万要小心些才是!”她一边说,一边紧紧盯着苏瑶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来了!
苏瑶心中冷笑。果然按捺不住了。假山滑倒?前世她浑浑噩噩,只当是自己倒霉,踩了青苔。如今重活一世,苏婉这看似关心、实则诱导提醒的话语,无异于欲盖弥彰!那假山石阶上的“青苔”,只怕是有人精心布置的陷阱!
前世的恨意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紧了心脏,几乎要破胸而出。苏瑶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用尽全身力气才将那滔天的杀意压回冰层之下。她不能慌,不能怒,更不能让苏婉看出丝毫端倪!
她缓缓抬起眼,迎向苏婉探究的目光。那双秋水眸子里,此刻盛满了茫然、后怕,还有一丝被妹妹提醒后想起来的恐惧,水光盈盈,楚楚可怜。
“假……假山?”苏瑶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像是努力回忆着那可怕的经历,身体又往林氏怀里缩了缩,“我……我记不清了……只记得眼前一黑……好疼……”她说着,下意识地抬手抚上额角,那里虽然光滑,但她的动作和表情,都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剧烈的痛楚。“多亏妹妹提醒……以后……以后我再也不敢一个人去那边玩了……”她声音越说越低,带着浓重的鼻音,显得无比脆弱。
这副被吓坏了、记忆混乱、只余恐惧的模样,完美地打消了苏婉心中的疑虑。看来是真撞傻了,或者吓丢了魂,根本没想起什么。苏婉心中暗自松了口气,一丝得意悄然升起。贱人就是命大,这样都撞不死!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
“姐姐别怕,都过去了。”苏婉立刻换上安抚的语气,声音更加轻柔,“以后妹妹陪你,定不会再让姐姐涉险。”她说着,还想伸手去拍拍苏瑶的手背以示安慰。
就在这时,赵嬷嬷端着清淡的粥和小菜进来了,春桃也跟在后面。
苏瑶像是被她的动作惊扰,猛地一缩手,避开了苏婉的触碰,将脸更深地埋进林氏怀里,声音闷闷地带着惊魂未定的哭腔:“母亲……瑶儿怕……”
这一避,带着明显的抗拒和依赖,将苏婉彻底晾在了尴尬的位置。
林氏本就因苏婉那番关于“假山危险”的话而心头一紧,再看到女儿如此惊惧地躲避苏婉,心中疑窦顿生。瑶儿虽然素来端庄,但以前对苏婉这个庶妹也算温和,何曾有过这般明显的抗拒?难道……那场“意外”,并非偶然?
她搂紧女儿,看向苏婉的眼神带上了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好了,婉婉,你姐姐受了惊吓,需要静养。你也出来久了,先回去吧。”语气是不容置疑的送客。
苏婉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僵住。她看着依偎在林氏怀中、只露出一个柔弱侧影的苏瑶,又看看林氏那明显带着疏离和审视的目光,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憋屈和怒火首冲头顶。她精心准备的燕窝被拒,试探被堵了回来,现在还被首接下了逐客令!
“是……母亲。”苏婉强忍着几乎要扭曲的表情,垂下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声音却依旧维持着柔顺,“那婉婉就先告退了。姐姐好好休养。”她屈膝行礼,转身的瞬间,眼底的怨毒再也掩饰不住,如同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剜了一眼床上的苏瑶。
等着瞧!苏瑶!这次算你命大!我就不信,你次次都能这么好运!
苏婉带着一身压抑的怒气,脚步略显急促地离开了瑶光阁。
听着那远去的脚步声,苏瑶缓缓从母亲怀里抬起头。脸上的惊惧脆弱如同潮水般褪去,只余一片沉静的冰冷。她看向门口晃动的珠帘,眼神锐利如刀。
苏婉,你的试探,我接下了。
你的“好意”,我也记下了。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苏婉带着一身压抑的怒气离开后,瑶光阁内紧绷的气氛才稍稍缓和。
林氏搂着苏瑶,眉头却未舒展,反而蹙得更紧。她轻轻抚摸着女儿微凉的发丝,低声问:“瑶儿,方才……你似乎很怕婉婉?” 她的声音里带着迟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忧虑。女儿那下意识的闪避和惊惧的哭腔,绝非寻常。难道那场“意外”,真的另有隐情?
苏瑶依偎在母亲温暖的怀里,感受着这份久违的、几乎让她落泪的庇护。她抬起脸,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己敛去了面对苏婉时的冰冷与锐利,此刻盛满了大病初愈的疲惫和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