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盈却异常清晰的脚步声,停在了柴房门口。
那脚步声很独特,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沉静的韵律感,与看守婆子的粗重截然不同。
苏婉啃窝窝头的动作猛地僵住!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这脚步声……她太熟悉了!是苏瑶!是那个贱人!
“开门。”门外传来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如同冰玉相击,不带一丝波澜。
锁链哗啦作响,沉重的木门再次被推开一条更宽的缝隙。
刺目的天光涌入,清晰地勾勒出门口那个纤细的身影。
苏瑶。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袄裙,外罩一件厚实的银狐裘斗篷,兜帽边缘一圈柔软的狐毛衬得她小脸莹白如玉。她独自一人站在那里,没有带任何丫鬟婆子。身姿挺首,如同雪地里一株孤傲的寒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地看向柴房内,如同在看两件无关紧要的、蒙尘的旧物。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蜷缩在角落稻草堆里、昏迷不醒、脸上伤口狰狞流脓的王氏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审视。仿佛在确认一件物品的损毁程度。
然后,她的目光才缓缓移向门口,落在狼狈地坐在地上、手里还抓着半个冰冷窝窝头、脸上糊满泪痕污迹的苏婉身上。
姐妹俩的目光,隔着污浊的空气和惨淡的光线,第一次在如此狼狈不堪的境地中,如此清晰地碰撞。
苏婉被苏瑶那平静得可怕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毛,如同被毒蛇盯上的青蛙。巨大的屈辱、恐惧和滔天的恨意瞬间冲垮了她最后一丝理智!她猛地扔掉手里的窝窝头,如同疯兽般从地上弹起来,不管不顾地朝着门口的苏瑶扑去!
“苏瑶!你这个贱人!是你害我们!是你陷害我们!我要杀了你!!”她尖叫着,伸出脏污的指甲,想要去抓挠苏瑶那张干净得刺眼的脸!
然而,她的身体刚扑到门口,苏瑶身后那个面无表情的看守婆子便一步上前,如同铁塔般挡在了苏瑶身前,蒲扇般的大手毫不留情地狠狠一推!
“滚回去!安分点!”婆子力气极大,苏婉被推得一个踉跄,重重摔回冰冷肮脏的地面,额头磕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瞬间青紫一片,疼得她眼冒金星。
苏瑶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身形更是纹丝未动。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苏婉像条死狗一样摔在地上,看着她因疼痛和愤怒而扭曲的脸,看着她眼中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怨毒火焰。
“看来,二妹妹精神尚可。”苏瑶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还有力气扑人。”
“苏瑶!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好死!!”苏婉捂着头上的包,挣扎着坐起来,歇斯底里地咒骂,“你以为你赢了吗?!父亲只是一时被你蒙蔽!等外祖母家知道了,定要你……”
“外祖母家?”苏瑶轻轻打断她,唇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那弧度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你是说,那个替你娘弄来砒霜,又指使管事婆子偷偷塞给李嬷嬷的王家?”
苏婉的咒骂声戛然而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苏瑶!她……她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连砒霜的来源和传递方式都……
一丝彻骨的寒意瞬间攫住了苏婉的心脏!她看着苏瑶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第一次感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眼前这个人,还是她那个愚蠢好骗、只会端着嫡女架子的姐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