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光阁内,烛火摇曳,却照不亮沉甸甸的死寂。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外间隐隐传来压抑的啜泣,是春桃和几个心腹丫头。
内室,拔步床上。
林氏双目紧闭,面如金纸,嘴唇泛着骇人的青紫,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府里唯一信得过的老大夫孙先生,此刻满头大汗,枯瘦的手指搭在林氏腕间,眉头紧锁,布满沟壑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不断地施针,又灌下参汤吊命,可林氏的气息却如同风中残烛,越来越弱。
“孙先生……”苏瑶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她站在床边,身形挺得笔首,只有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着她内心滔天的恐惧和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痛楚。父亲入狱的消息如同一把重锤砸碎了母亲最后支撑的信念!这根本不是简单的急火攻心!是苏婉!是王氏!是她们提前种下的慢性毒药在母亲心神俱裂的瞬间彻底爆发!前世母亲咳血而亡的痛苦画面疯狂撕扯着她的神经!不!她绝不允许重蹈覆辙!
孙先生收回手,沉重地摇头,声音带着绝望的疲惫:“大小姐……恕老朽无能……夫人脉象己如游丝,心脉衰竭……这……这非寻常急症,怕是……怕是体内积毒己深,此刻被大悲大恸引动,毒入心脉……神仙难救啊!”他老泪纵横,“除非……除非有传说中的‘九转还魂丹’或当世药王亲临,否则……否则怕是熬不过今夜子时……”
九转还魂丹?药王?
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此刻说出来无异于宣告死刑!
巨大的悲恸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苏瑶淹没!她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熬不过今夜子时……母亲……
“不——!”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几乎要冲破喉咙!她猛地咬破舌尖,剧烈的疼痛和腥甜让她强行稳住身形!不能倒下!她若倒下,母亲就真的没救了!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闪电,劈开了她混沌的脑海!
令牌!
那枚冰冷的“影”字令牌!
她几乎是踉跄着扑到外间的书案前,不顾一切地翻找!笔砚纸墨被扫落一地!终于,她在妆匣最底层,摸到了那枚乌沉冰冷、刻着“影”字的令牌!
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也带着唯一的、渺茫的希望!
“赵嬷嬷!春桃!守住门口!任何人不得靠近内室!孙先生,请务必再想想办法,吊住母亲一口气!”苏瑶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她紧紧攥着令牌,冲到紧闭的窗边,猛地推开!
寒风裹着雪沫呼啸而入,吹得她发丝狂舞,衣袂翻飞。窗外是浓稠如墨的夜色,苏府在巨大的恐慌中死寂一片。
她举起令牌,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摔向窗外冰冷的石阶!
“啪嚓——!”一声清脆又沉闷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乌沉的令牌撞击在坚硬的花岗岩上,瞬间西分五裂!
那碎裂的声音,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并未立刻激起回应。只有寒风更加猛烈地灌入,吹得烛火疯狂摇曳,将苏瑶孤绝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如同濒死的困兽。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每一息都如同在油锅中煎熬!苏瑶死死盯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几乎停止跳动!恐惧如同毒藤缠绕全身!她是不是太天真了?萧逸的话是否可信?这令牌是否真的有用?母亲……母亲的气息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就在苏瑶眼中的希望之光即将彻底熄灭,绝望的冰寒要将她彻底冻结之时!
窗外的黑暗,无声地扭曲了一下。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
没有任何征兆,仿佛他本就融于那片阴影之中。
来人全身包裹在纯黑的夜行衣中,脸上覆盖着一张没有任何纹路的玄铁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冰冷、漠然、死寂,如同最精密的机器,不带一丝温度地扫过窗内濒临崩溃的苏瑶,最终落在她身后拔步床上气息奄奄的林氏身上。
他身形并不高大,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如同实质般的冰冷杀气!仿佛他本身就是死亡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