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千秋盛宴,皇宫御花园。
暮春时节,御花园内姹紫嫣红开遍,奇花异草争奇斗艳,珍禽异鸟鸣声婉转。九曲回廊上悬挂着精巧的琉璃宫灯,尚未点燃,便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果香、酒香以及各色珍馐佳肴的香气,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一派盛世繁华、歌舞升平的景象。
王公贵族、诰命夫人身着华服,言笑晏晏,穿梭于亭台楼阁之间。皇帝高坐于主位之上的观澜亭,面带笑意,接受着臣子的朝贺。靖王萧逸坐于皇帝左下首,一身玄色金纹蟒袍,气度沉凝,偶尔与身旁的宗室亲王低语几句,神色平静无波。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扫过御花园某些特定角落时,会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封般的锐利。
苏瑶穿着一身尚药局低阶医女统一的浅碧色宫装,发髻挽得简单利落,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她低眉顺目,手中捧着一个红漆托盘,上面摆放着几个小巧精致的青瓷药瓶和一些干净的纱布,正随着一位年长的掌药女官,在宴会外围侍立,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诸如贵女晕眩、小儿哭闹或意外烫伤等状况。
她的位置,恰好能清晰地看到不远处临水而建的听雨轩,以及连接听雨轩与湖心小岛的九曲玉带桥。
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在往来穿梭的宫女太监中快速搜寻。这些宫女大多穿着统一的粉色宫装,发髻上簪着应景的绢花,步履轻盈,训练有素。苏瑶的视线重点落在她们的左耳上。
一个,没有。两个,戴的是珍珠。三个,是小小的金丁香……时间一点点流逝,丝竹声、谈笑声在耳边仿佛隔了一层水幕。苏瑶的心跳沉稳有力,手心却微微沁出薄汗。目标,还未出现。
就在这时,一群宫女端着盛满时令鲜果的琉璃盏,步履轻盈地走向听雨轩方向,为即将入席的几位年幼皇子和公主摆放果碟。领头的一个宫女,身量比其他宫女略高,体态也更为丰腴一些,步履间带着一种刻意的稳重。
苏瑶的目光瞬间锁定!
那宫女的左耳垂上,赫然戴着一枚毫不起眼的耳钉!质地并非名贵的翡翠,而是颜色偏暗、带着些许棉絮状纹理的普通碧玉!形状小巧,如同半颗米粒,混在发丝间,若非刻意寻找,极易忽略!
翠羽!目标确认!
苏瑶的呼吸几不可查地微微一窒,随即恢复如常。她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仿佛只是无意中瞥过,继续扮演着温顺无害的小医女。但眼角的余光,却如同最坚韧的丝线,牢牢系在了那个叫翠羽的宫女身上。
翠羽的动作很稳,摆放果碟时一丝不苟,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僵硬的认真。她的目光低垂,不与任何人对视,脸色在厚重的宫粉下显得有些过分的苍白。苏瑶注意到,她摆放果碟的位置,刻意避开了靠近九曲桥栏杆的那一侧,而是选择了更靠里、更“安全”的案几。这看似稳妥的举动,在苏瑶眼中,却恰恰暴露了她的紧张和对“任务地点”的刻意回避。
苏瑶端着托盘,借着为一位抱怨蚊虫叮咬的诰命夫人涂抹药膏的机会,不着痕迹地移动位置,让自己更靠近听雨轩的入口。她需要更清晰地观察翠羽的状态,同时,也要寻找机会完成萧逸交代的“标记”。
机会很快到来。
一位年幼的郡主在追逐一只彩蝶时,不小心撞到了端着空酒壶返回的翠羽身上。酒壶虽空,但撞击之下,翠羽还是踉跄了一下,手肘磕在了听雨轩朱红的廊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哎哟!”小郡主吓了一跳。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翠羽脸色瞬间煞白,慌忙跪下请罪,身体微微发抖。
负责照看郡主的嬷嬷正要呵斥,苏瑶己快步上前,声音温和清越:“嬷嬷息怒,郡主无碍便好。这位姐姐怕是磕着了,让奴婢瞧瞧可伤着筋骨?”
她不由分说,半蹲下身,一手扶住翠羽微微发抖的手臂,另一只手的手指己迅捷无比地按在了她肘关节外侧一个穴位上,动作轻柔,如同医者检查。指尖微凉,一枚比米粒还细小、近乎透明的蜡丸,在她指腹按揉穴位的瞬间,己被巧妙地揉搓进了翠羽宫装袖口内侧一道不起眼的接缝褶皱里!
蜡丸内,是王府秘制的追踪香粉,无色无味,却能被特殊驯养的蜂鸟追踪数里!
“只是些淤青,无碍,回去用热毛巾敷敷便好。”苏瑶收回手,对着惊魂未定的翠羽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随即又转向嬷嬷和郡主,“奴婢这里有驱蚊止痒的膏药,给郡主涂些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