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了他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如同实质般的凛冽杀意,如同冰封的火山,表面是刺骨的寒,内里是焚尽一切的熔岩。那杀意并非针对她,却足以让灵魂冻结。但更深处,在那片被鲜血与火焰染红的深渊里,她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转瞬即逝的……如释重负?
他赢了。斩杀了叛首,击溃了叛军,稳住了这摇摇欲坠的皇城。但这胜利,却透着浓重的血腥和更深的疲惫。
萧逸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仿佛带着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没有言语,没有示意,他便移开了视线,如同完成了某种既定的程序,重新投向下方正在打扫战场的玄甲军,投向那被火光映照得如同炼狱般的皇城。
苏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承天门方向的大火尚未完全扑灭,黑烟如同狰狞的巨蟒,扭曲着升向被火光映红的夜空。御道之上,尸骸枕藉,断折的兵刃、破碎的旗帜浸泡在粘稠的血泊中。玄甲军沉默地拖拽着俘虏,清理着战场,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皮肉烧焦的恶臭。幸存的叛军如同待宰的羔羊,被驱赶到角落,瑟瑟发抖。远处宫墙之外,隐约还有零星的喊杀声传来,那是肃清残余叛军的战斗。
这场突如其来的叛乱风暴,似乎被那道玄色的身影以最血腥、最首接的方式,强行按下了停止键。
然而,风暴的中心,真的平息了吗?
冯保临死前那怨毒的狂笑,如同跗骨之蛆,再次在苏瑶耳边回响:
“这盘棋……您真赢了吗?!”
苏瑶的目光缓缓扫过一片狼藉的御花园,扫过观澜亭上那些惊魂未定、眼神闪烁的王公大臣,最终,落回萧逸那挺拔却孤绝的背影上。
夜风卷起他玄色蟒袍的衣角,带着浓重的血腥气。他脚下的望楼,如同漂浮在血海尸山之上的孤岛。
望楼的木板被粘稠的血液浸透,每一步都留下暗红的脚印。萧逸拎着周莽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如同拎着一块肮脏的破布。下方战场死寂无声,无数双眼睛被这血腥的威仪死死钉在原地。玄甲军沉默地收缴兵器,叛军成片跪倒,呜咽求饶。
“降者免死!”
“顽抗者——诛尽九族!”
冰冷的声音再次砸落,如同最后的丧钟。兵刃坠地的“哐当”声连成一片绝望的潮汐。
萧逸随手将头颅丢给身后沉默的校尉。他转身,玄色蟒袍下摆的血迹在火光下如同泼墨的死亡之花。目光穿透渐渐平息的混乱战场,穿透观澜亭上劫后余生的喧嚣人群,精准地落在苏瑶苍白的脸上。那一眼,带着尚未褪尽的凛冽杀意,如同冰封的火山,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
就在这时——
“噗!”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响,骤然从观澜亭中心传来!
苏瑶猛地扭头!只见龙椅之上,方才还因局势逆转而稍显放松的皇帝,身体猛地向前一躬!他双手死死捂住胸口,明黄色的龙袍前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洇开一片刺目的、迅速扩大的暗红!一支通体乌黑、仅剩尾羽的短小弩箭,赫然插在他的心口!
皇帝的眼睛骤然瞪大,充满了极致的惊愕、茫然和巨大的痛苦!他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大股大股带着泡沫的、粘稠的暗红血液!
“陛……下?”距离最近的皇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整个人<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下去!
“父皇——!”
“护驾!护驾——!”
“太医!快传太医——!”
观澜亭瞬间炸开了锅!方才劫后余生的庆幸被更恐怖的惊骇彻底撕裂!尖叫、哭嚎、混乱的嘶吼响成一片!大臣们面无人色,女眷们晕厥倒地,侍卫们如同无头苍蝇般冲撞!
变故陡生,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苏瑶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手狠狠攥住!她离得远,却看得分明——那支弩箭,绝非来自混乱的战场下方!它角度刁钻,带着阴冷的精准,如同毒蛇吐信,来自……亭内!
是谁?!
她的目光如同最锐利的探针,瞬间扫过混乱的亭内!淑妃?她早己被侍卫死死按住,状若疯癫地嘶吼着“冯保误我!”,脸上是彻底的疯狂与绝望,显然不是她!皇子公主们惊恐地簇拥在昏迷的皇后身边……大臣们惊慌失措……内侍宫女们瑟瑟发抖……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极其细微、几不可察的动作猛地刺入苏瑶的眼帘!
亭角阴影里,一个穿着不起眼内侍服饰、身形瘦小的身影,正借着人群混乱的掩护,极其迅捷地将一个巴掌大小、形制奇特的漆黑手弩塞入宽大的袖袍!他的动作快如鬼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一双眼睛,如同淬了寒冰的毒蛇之瞳,在塞入弩箭的刹那,极其隐晦地、带着一种完成任务般的漠然,扫了一眼龙椅上抽搐的皇帝!
是他!
苏瑶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巨大的愤怒和冰冷的杀意轰然爆发!
“抓住他!刺客!”苏瑶的声音嘶哑尖锐,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猛地指向那个瘦小内侍!她的身形同时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那阴影猛扑过去!袖中的薄刃瞬间滑入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