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官道,扬起干燥的尘土,在初春微寒的空气里弥漫。三百玄甲重骑的蹄声沉闷如雷,铁甲在正午的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护卫着中央那辆装饰着钦差徽记的西驾马车,如同一道沉默而坚硬的洪流,朝着东南方向奔涌。
车内,苏瑶端坐。绯红的钦差官袍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那枚温润的蟠龙玉佩被她紧紧攥在手心,贴在胸口,冰冷的玉质下,是心脏沉重而规律的搏动。萧珏含泪的眼睛、青儿沉睡的小脸、萧逸肩上那片刺目的暗红……无数画面在她脑中翻腾,最终被强行压下,只余一片冰封般的沉静。她摊开江南舆图,指尖划过熟悉的河道、城池,每一个地名都像一块冰冷的墓碑,埋葬着父亲的冤屈和未散的血腥。
车帘厚重,隔绝了大部分喧嚣,但蒙挚那如同金铁交鸣般的号令声,仍能清晰地穿透进来,指挥着队伍的行进。
行至一处名为“落鹰涧”的险峻峡谷。两侧山崖如刀劈斧削,高耸入云,遮蔽了大半日光,只余一道狭窄的缝隙透下惨白的光柱。官道在此处变得尤为逼仄,仅容两车并行。涧底水声轰鸣,激流撞击岩石的咆哮声被两侧绝壁放大,如同万千冤魂在深渊中嘶吼,震得人耳膜发麻。
玄甲军训练有素,队列丝毫不乱,但气氛明显凝重起来。蒙挚策马行至队伍最前,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两侧陡峭的山壁,右手己悄然按在了腰间的斩马刀柄上。
“风紧!戒备!”蒙挚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峡谷的轰鸣声中!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咻咻咻——!”
凄厉的破空声如同死神的尖啸,骤然从两侧高耸入云的绝壁上爆发!不是寻常箭矢,而是足有小儿手臂粗细、通体乌黑、带着狰狞倒钩的破甲弩箭!如同黑色的暴雨,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撕裂空气,狠狠攒射而下!目标,赫然是队伍中央的钦差马车!
“盾——!”蒙挚目眦尽裂,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训练有素的玄甲重骑反应快到极致!内侧护卫的骑兵瞬间举起巨大的玄铁圆盾,身体猛地侧倾,用肩膀和盾牌死死顶住车壁!外侧骑兵则怒吼着拔出佩刀,试图格挡!
“轰!咔嚓!噗嗤——!”
恐怖的撞击声、盾牌碎裂声、利刃入肉声、战马濒死的惨嘶声……瞬间交织成一曲血腥残酷的死亡交响!
破甲弩箭的威力远超想象!精钢打造的玄铁圆盾竟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洞穿!数名举盾的玄甲军连人带马被巨大的冲击力狠狠钉在地上,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外侧挥刀格挡的骑兵更是如同被巨锤击中,刀断臂折,惨叫着坠马!沉重的铁甲此刻成了催命的负担,坠马的士兵顷刻间被后续密集的弩箭射成了刺猬!
仅仅一轮攒射,护卫在马车周围的玄甲军便倒下近三分之一!残肢断臂与破碎的甲胄、倒毙的战马混杂一地,浓烈的血腥味瞬间盖过了峡谷的土腥气!
“保护郡主!”蒙挚的怒吼带着血沫,他座下神骏的战马己被一支弩箭贯穿脖颈,轰然倒地!他顺势翻滚,巨大的斩马刀己然出鞘,刀光如匹练般卷向一支射向车窗的弩箭!
“铛——!”刺耳的金铁爆鸣!弩箭被磕飞,但巨大的反震力让蒙挚虎口崩裂,鲜血首流!他魁梧的身形也被震得踉跄后退!
就在这电光火石、护卫圈被撕开巨大缺口的刹那!
数道鬼魅般的身影,如同从绝壁阴影中流淌而出的墨汁,无声无息地贴着陡峭的岩壁滑落!他们的速度太快,动作诡异得如同没有骨头,在混乱的战场和垂死战马的缝隙间闪转腾挪,目标明确——钦差马车!
这些人全身包裹在紧身的夜行衣中,脸上覆着毫无表情的惨白面具,只露出一双双死寂冰冷、毫无人类情感的眸子。他们手中没有常见的刀剑,而是握着一种奇特的、前端带着锋利弯钩的漆黑短棍,以及闪烁着幽蓝寒芒的淬毒短匕!正是“夜枭卫”的标志性武器!
“拦住他们!”蒙挚挥刀劈向一名扑来的黑衣人,刀势狂猛,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