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大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听不到丝毫人声,只有火焰燃烧木柴发出的噼啪声清晰传来。
“不对……”苏瑶鼻翼微动,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一丝极淡的、被河风和水汽冲散的血腥味,混杂着驿站里劣质灯油燃烧的焦臭。她猛地抬手,止住队伍前进。
就在这时,驿站那扇虚掩的破旧木门,“吱嘎”一声,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
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昏黄的光晕里。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船夫,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褂,脸上沟壑纵横,布满风霜的痕迹。他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浑浊的老眼眯着,看向苏瑶这支狼狈不堪的队伍,咧开没剩几颗牙的嘴,声音嘶哑干涩:
“几位……官爷?可是要渡河?这黑灯瞎火的,老汉……老汉是这渡口唯一的船家了。”
他颤巍巍地举了举油灯,昏黄的光勉强照亮他身前几步。他侧身让开门,露出驿站内跳跃的火光一角,隐约可见里面简陋的桌椅。
“老汉……备了点热汤粗食,官爷们若不嫌弃,先进来暖暖身子,歇歇脚?这黑水河,夜里浪急,不好走啊……”老船夫絮絮叨叨,语气卑微,带着底层人惯有的讨好。
断腿校尉看向苏瑶,眼神征询。这荒郊野渡,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若有热食热汤,对伤兵而言确是急需。
苏瑶的目光却如同冰冷的探针,瞬间锁定了老船夫那双布满厚茧、骨节粗大的手。那双手,指甲缝里异常干净,指关节处几处不明显的厚茧位置,绝非常年摇橹撑船所能形成!更像是……长期握持某种短柄利器摩擦所致!
她的视线又扫过老船夫微微敞开的粗布短褂领口。脖颈处,一道极淡的、几乎与皮肤褶皱融为一体的浅色疤痕一闪而过——那是刀锋贴颈划过的痕迹!
血腥味……若有若无,正从驿站虚掩的门内飘出!
陷阱!
苏瑶瞳孔骤缩,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从脚底窜起!她来不及示警,身体己本能地做出反应!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受惊的猎豹,不进反退,硬生生向侧后方疾掠!
“退——!”
嘶吼声炸响的同时!
驿站虚掩的大门轰然爆裂!数道淬炼着幽蓝寒芒的弩箭,如同毒蛇出洞,带着刺耳的尖啸,撕裂昏黄的灯火光影,狠狠攒射向苏瑶方才站立的位置!
“噗噗噗!”箭矢深深钉入泥泞的地面,箭尾剧颤!
几乎在同一刹那,驿站屋顶的破瓦烂椽间、驿站侧面的荒草丛中,鬼魅般跃出七八道黑影!依旧是那身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紧身夜行衣,脸上覆着毫无表情的惨白面具,手中弯钩短棍与淬毒匕首闪烁着致命的幽光!
夜枭卫!如影随形!
更可怕的是,那佝偻的老船夫,脸上卑微怯懦的神情瞬间褪去,化作一片死水般的冰寒!他佝偻的身躯猛地挺首,浑浊的老眼精光爆射!手中那盏昏黄的油灯被他当做暗器,狠狠砸向离他最近的一名玄甲士兵面门!同时,他那只骨节粗大的右手闪电般探入怀中,抽出一柄通体乌黑、形如獠牙的怪异短刃,带起一道阴冷的弧光,首刺苏瑶因后掠而暴露出的侧肋!
快!狠!毒!配合得天衣无缝!这哪里是摇橹的船夫?分明是隐匿在暗夜中的顶尖杀手!他之前的伪装,只为这致命一刻的暴起发难!
“狗贼!”断腿校尉目眦尽裂,仅存的右臂挥舞着半截断刀,不顾一切地扑向老船夫,试图为苏瑶挡下这阴毒的一刺!但他重伤之下,动作终究慢了一线!
乌黑的獠牙短刃,带着刺骨的阴风,己递到苏瑶肋下!
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
就在獠牙短刃即将刺破衣衫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到几乎无法听闻的奇异颤鸣,毫无征兆地在苏瑶身侧响起!
时间仿佛被强行凝滞了一瞬。
那柄淬着幽蓝、阴毒刁钻的獠牙短刃,连同老船夫那只握着短刃、骨节粗大的手,在距离苏瑶肋下不足半寸的空中,诡异地悬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