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存的士兵们互相搀扶着,抬着蒙挚的担架,深一脚浅一脚地踏上冰冷湿滑的泥滩。每一步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沉重。断腿校尉拄着木棍,咬紧牙关跟上。苏瑶最后看了一眼那艘沉默的乌篷船,也踏上了河岸。脚踩上坚实却冰冷的土地,那股萦绕不去的漂浮感才稍稍减弱。
荒滩上的风更大,卷着河水的湿气,刀子般刮过<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的皮肤。几间废弃的屋舍歪歪斜斜地立着,土墙斑驳,茅草屋顶大多坍塌,只余骨架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呻吟。唯一一间相对完好的土屋,门板早己不知去向,露出黑洞洞的门口,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清理一下,生火。”苏瑶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她率先走向那间土屋,指尖悄然扣住了袖中的薄刃。经历过驿站的血腥陷阱,任何看似安全的落脚点都可能是新的坟场。
士兵们立刻行动。两人警戒西周,其余人迅速进入土屋。屋内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空无一物,只有角落里堆着些腐朽的渔网和断裂的船桨。地面是夯实的泥土,还算干燥。士兵们麻利地将杂物清到角落,用携带的残破盾牌勉强堵住几个漏风的破洞。有人从屋外荒草中寻来些半干的枯枝,在屋中央清理出一块地方,用火石艰难地点起一小堆篝火。
橘红色的火焰跳跃起来,瞬间驱散了屋内大片的黑暗,也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光亮映照着士兵们疲惫不堪、血污与泥泞交织的脸,也照亮了担架上蒙挚惨白如纸的面容。他依旧昏迷,左臂包扎的布条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苏瑶没有立刻坐下休息。她立在门洞的阴影里,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屋外浓稠的黑暗。荒滩、怪石、呜咽的风声、远处黑水河沉闷的咆哮……一切似乎暂时平静。但她的神经没有丝毫放松,那支冰冷的青羽箭始终紧握在手心。
她的视线最终落向河岸方向。十丈外,那道青灰色的身影静静地伫立在荒滩边缘一块稍高的礁石上,面朝黑水河,宽大的斗笠遮住了一切神情。夜风卷动他洗得发白的袍角,猎猎作响,仿佛随时要乘风归去,融入这无边的夜色。他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石像,又像一个超然物外的局外看客。
“咳……咳咳……”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从屋角传来,是渡河时那名重伤的士兵,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身体,牵动了伤口,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苏瑶的心被这声音揪紧。她转身走到那士兵身边,蹲下身,借着火光仔细查看他的伤口。腹部被布条紧紧缠裹,布条边缘被渗出的组织液和少量暗红血水浸染,虽然没有继续大范围渗血,但伤口本身狰狞的翻卷和深可见骨的创伤并未改变。没有药,没有干净的布,更没有那青衣人神乎其技的手段,这士兵的生命力正在随着体温一点点流逝。
她抬眼看向礁石上的青影。求他?他之前出手己是神迹,岂会再管这些“蝼蚁”的生死?可难道眼睁睁看着……
就在这时,一首如同礁石般静默的青衣人,毫无征兆地动了。
他没有转身,依旧面朝奔流的黑水。只是那只曾点出青芒、按死巨汉、凌空毙敌的右手,极其随意地抬了起来,对着河滩旁一片在夜风中摇曳的、不起眼的深绿色草丛,凌空虚抓了一下。
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拂去肩头尘埃。
然而,一股无形的吸力瞬间生成!
几株叶片肥厚、边缘带着细小锯齿的深绿色野草,被连根拔起,裹挟着几点<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的泥土,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精准地飞入青衣人摊开的掌心!
他看也不看,反手一甩。那几株带着泥腥气的野草,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划过一道微弱的弧线,稳稳地落在苏瑶脚边的泥地上。
“捣碎,外敷。”那平淡无奇的声音,穿透风声和水声,清晰地送入土屋,落入苏瑶耳中。没有解释,没有情绪,如同在吩咐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小事。
苏瑶猛地低头。火光下,那几株野草的形态清晰地映入眼帘——叶片呈心形,脉络深陷,边缘锯齿细小而密集,茎秆短粗,断口处渗出极淡的乳白色汁液,散发着一股微苦的、类似艾草的清冽气息。
七心艾!
苏瑶瞳孔骤然收缩!她曾在药王谷的古籍残篇中见过此草的描述!生于水泽湿地之畔,性极阴寒,有微毒,却也是止血生肌、拔除阴毒创伤腐肉的奇药!因其叶片通常七裂(眼前这几株形态略有变异,但特征吻合),故而得名!因其生长环境苛刻且采摘时机要求极严,极为罕见!若非精通药理毒术且对野外草木习性了如指掌之人,绝难在黑夜荒滩中瞬间辨认并准确采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