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头露尾!”苏瑶的声音冰冷彻骨,带着被激怒的凶戾,在夜风中炸响,“滚出来!”
回应她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河风卷过怪石的缝隙,发出呜呜的怪响,如同鬼哭。
礁石上的青衣人,缓缓收回了手,宽大的袍袖垂下,遮住了那只修长干净的手掌。斗笠依旧低垂,看不清神情。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连气息都未曾有丝毫波动。
然而,就在他收回手的刹那——
“呜——嗡——!”
一阵极其诡异、如同无数金属薄片高速震颤叠加而成的低沉嗡鸣声,猛地从东南方那堆怪石的深处爆发出来!
那声音初时低沉,却带着一种穿透耳膜的尖锐感,瞬间压过了风声水声!仿佛有成千上万只嗜血的毒虫在黑暗中同时振翅!
嗡鸣声中,怪石嶙峋的阴影里,缓缓“流淌”出三道身影。
他们并非走出,而是如同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贴着冰冷潮湿的地面和石壁,“滑”了出来。动作无声无息,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三人皆是一身与夜色完美融合的漆黑紧身皮甲,脸上覆着惨白的面具,面具上没有任何五官的刻画,只有眉心处,用暗红的颜料画着一个极其简陋、却狞厉无比的符号——一个扭曲的、首尾相衔的环!如同衔尾之蛇,带着一种吞噬自身的诡异循环感。
他们手中没有刀剑,而是各自握着一个巴掌大小、通体乌黑、形如纺锤的金属圆筒。筒身布满了细密的蜂窝状孔洞,那令人心悸的金属嗡鸣声,正源源不断地从筒内发出!
随着嗡鸣声越来越尖锐、越来越密集,无数点闪烁着幽绿磷光的微小光点,如同被惊扰的萤火虫群,从那些蜂窝状的孔洞中蜂拥而出!瞬间在他们身前汇聚成三片翻滚涌动的、散发着剧毒磷光的绿色“云雾”!
那“云雾”翻滚着,带着浓烈的腥甜气息,如同拥有生命般,锁定了土屋的方向,翻滚着、咆哮着,以惊人的速度吞噬着沿途的空气,朝着土屋猛扑而来!
所过之处,荒滩上稀疏的枯草瞬间卷曲、焦黑!
“毒……毒云瘴!”断腿校尉发出一声变了调的骇然嘶吼,眼中充满了绝望!这绝非人力可挡!
土屋内的士兵们面无人色,握着残破兵刃的手剧烈颤抖。面对这铺天盖地、沾之即死的毒云,任何抵抗都显得如此可笑!
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的巨掌,轰然拍下!
苏瑶浑身冰冷,指尖深深抠进土墙的缝隙。她认得这歹毒之物!这是南疆十万大山深处,用无数种剧毒虫豸尸粉混合秘药炼制而成的绝毒瘴气!触之血肉消融,闻之脏腑溃烂!对方竟动用了如此灭绝人性的手段!这是要将他们连同这间土屋彻底化为脓水!
就在那三片翻滚的绿色毒云即将扑至土屋门前,浓烈的腥甜死亡气息己扑面而来的刹那——
一首如同礁石般静默的青衣人,终于动了。
不是后退,而是向前!
他一步踏出,青灰色的身影己然从礁石上消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土屋与那翻滚毒云之间的空地上!正好挡在毒云袭来的正前方!
他依旧背对着土屋,面对着那三片咆哮的死亡绿云和其后三个握着恐怖圆筒的诡异身影。宽大的斗笠遮住了他的面容,只有那洗得发白的青灰布袍在毒云掀起的腥风中狂舞。
他没有拔剑,没有运功,甚至没有任何防御的姿态。
只是缓缓抬起了双手。
左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张,虚按向那三片翻滚咆哮的绿色毒云。
右手掌心向下,五指微曲,遥遥罩向地面荒滩。
一个极其古老、晦涩、仿佛来自洪荒之初的音节,如同沉寂的雷霆,毫无征兆地从他斗笠下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