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官道遭遇(1 / 2)

只有嶙峋的礁石沉默地矗立在渐亮的天光里,承受着河水的冲刷。那道青灰色的孤绝身影,如同从未存在过,只留下满地泥泞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属于深潭古井般的沉静气息。他走了。如同融入晨风的雾霭,带走了那改天换地的神迹,也带走了那洞穿灵魂的箴言,只留下“江南路险,牵丝入骨”八个冰冷的字,沉甸甸地压在苏瑶心头。

她缓缓收回目光,眼中最后一丝因青衣人离去而产生的涟漪也归于沉寂。摊开紧攥的右手,掌心被账册硬角和玉佩边缘硌出了深红的印痕。她低头,目光落在深褐色的账册封皮上,指尖无意识地拂过那个微凹的夜枭标记,最终停在昨夜拓跋野毙命前,她匆匆瞥见的那一行字迹:

“三月二十,支‘血手’安家银一千两,另付‘药引’三份。‘货’由‘乌篷’转‘漕丙七’。”

乌篷……漕丙七……

苏瑶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昨夜渡口那艘诡异的乌篷船!那摇橹的蓑衣人!这绝非巧合!“乌篷”是代号?是那条船的指代?还是……那个蓑衣人的身份?而“漕丙七”——这显然是漕运船只的编号!

昨夜那蓑衣人,是敌?是友?抑或是……这盘错综棋局中,另一个执棋者悄然布下的暗子?他引他们到此,又飘然离去,所求为何?难道也是为了这本账册?或是……那虚无缥缈的“千年肉芝”?

巨大的疑团如同漩涡,但此刻己无暇深究。线索指向漕运,指向江南那如同巨兽血脉般纵横交错的水网!

“走!”苏瑶不再犹豫,将账册和玉佩重新揣入暗袋,声音斩钉截铁。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指向东南——那是荒滩延伸向一片低矮丘陵的方向,丘陵之后,隐约可见官道的轮廓。

队伍再次启程。沉重的脚步碾过荒滩冰冷的泥地,碾碎倒伏的枯草。每一步都踏在未知的刀锋之上。断腿校尉拄着木棍,咬紧牙关跟上,每一步都牵扯着断骨处的剧痛,额角渗出冷汗。蒙挚在担架上昏睡,脸色依旧惨白。小六子被架着,呼吸微弱。

天光渐亮,驱散了浓稠的黑暗,却驱不散笼罩在队伍上方的死亡阴云。荒凉的原野在晨曦中铺展开来,枯黄的野草无边无际,远处起伏的丘陵如同蛰伏的巨兽背脊。官道如同一条灰白色的带子,蜿蜒消失在丘陵的尽头。

就在队伍即将踏上那条看似带来希望的官道时——

“哒哒哒……哒哒哒……”

一阵急促而略显凌乱的马蹄声,伴随着车轮碾过碎石的辘辘声响,突然从官道前方的丘陵拐弯处传来!

声音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残存的玄甲军士兵瞬间绷紧了神经,残破的兵刃再次对外,身体本能地收缩,将担架和苏瑶护在中心。断腿校尉独眼圆睁,仅存的右臂握紧了半截断刀,喉结紧张地滚动。

丘陵的阴影里,尘土飞扬。

首先冲出来的,是两匹惊慌失措、口吐白沫的驽马!马背上空无一人!紧接着,一辆半旧的青篷骡车歪歪斜斜地冲了出来!拉车的骡子显然也受了惊,车辕上,一个穿着粗布短打、头戴破毡帽的车把式正死命地勒着缰绳,脸上满是惊惶与汗水,嘴里发出徒劳的吆喝:“吁!吁——停下!畜生停下!”

骡车之后,紧跟着冲出七八骑!骑手皆是一身风尘仆仆的劲装,腰间挎着刀,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与一种底层胥吏特有的油滑和凶狠。为首一人,约莫西十许,面皮焦黄,留着两撇鼠须,一双三角眼精光闪烁,此刻正指着前方失控的骡车,气急败坏地嘶吼:

“拦住它!给老子拦住那辆车!上面有府衙缉拿的要犯!跑了人犯,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他身后的骑手们呼喝着,猛夹马腹,试图从两侧包抄那辆狂奔的骡车。然而受惊的骡子根本不顾方向,拉着沉重的车厢,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首愣愣地朝着苏瑶这支刚刚踏上官道、狼狈不堪的队伍猛冲过来!

“闪开!快闪开啊——!”车把式看着官道上突然出现的这群浑身浴血、兵刃残破的“凶神恶煞”,吓得魂飞魄散,嘶声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