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仁济堂沈三手(2 / 2)

张灵玉点点头,不再多言,率先朝着东南方向行去。他的步伐看似不快,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融入了夜色,众人需快步才能跟上。

临水巷位于临江城东南隅,紧邻着一条散发着淡淡腥气的浑浊内河。巷子狭窄幽深,两侧是低矮破败的民居,大多门窗紧闭,透着一股衰败的死气。唯有巷子尽头,一间挂着“仁济堂”陈旧木匾的双层小楼,门缝里透出微弱的昏黄灯光,在浓重的夜色中如同孤岛上的灯塔。

还未靠近,一股浓郁苦涩的药香便随风飘来,冲淡了巷子里污水的腥臭。

张灵玉在仁济堂紧闭的木板门前停下脚步,抬手,屈指,以某种特定的节奏,轻轻叩响了门环。

“笃……笃笃……笃笃笃……”

三长两短,带着奇特的韵律。

门内沉寂了片刻。随即,门板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接着是沉重的门闩被抽离的声音。

“吱呀——”一声轻响,门板向内拉开一道缝隙。

一张布满皱纹、如同风干橘皮般的苍老面孔出现在门缝后。浑浊的老眼在昏黄的灯光下警惕地扫视着门外众人,最后落在为首的张灵玉身上,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张……张道长?这么晚了……”

“沈伯,叨扰了。”张灵玉微微颔首,声音温和,“有重伤患,煞气侵体,毒入肺腑,需沈先生妙手回春,也需借贵地暂避一时。”

被称为沈伯的老者浑浊的目光越过张灵玉,扫过苏瑶惨白的脸、李校尉等人染血的衣甲和担架上气息沉凝的蒙挚,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默默地将门缝开得更大了一些,侧身让开:“进来吧。先生在后堂炮制药材。”

众人鱼贯而入。门内是一间不大的药铺前堂。一排排陈旧的乌木药柜靠墙而立,散发着各种药材混合的浓郁气息。地面打扫得还算干净,昏黄的油灯在柜台上跳跃,映照着空气中浮动的微尘。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属于药铺特有的沉静氛围。

沈伯无声地关好门,插上门闩,动作有些迟缓。他指了指通往后堂的布帘,沙哑道:“道长带人进去吧。老汉去烧点热水。”

“有劳沈伯。”张灵玉再次颔首,掀开布帘,引着众人进入后堂。

后堂比前堂稍大,更像是一个简易的诊室兼炮制间。靠墙是一张铺着干净白布的木榻,旁边放着针具火罐。屋子中央是一个红泥小火炉,炉上架着一个咕嘟作响的药罐,浓郁的药香正是从中散发出来。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靛蓝色粗布长衫、身形微胖、头发花白的老者,正背对着门口,佝偻着腰,小心翼翼地将一些晒干的草药投入药罐中。

听到脚步声,老者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极其平凡的脸。圆脸,微胖,皮肤黝黑,皱纹深刻,如同常年劳作的农夫。唯有一双眼睛,异常明亮,清澈得不似他这个年纪该有,如同初生的婴儿,此刻正带着一丝疲惫和被打扰的微愠,看向进来的众人。

“张道长?深夜造访,所为何……”沈三手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临江口音,平和却有些沙哑。他的目光扫过张灵玉,落在担架上蒙挚那张青灰交加、气息微弱的脸上时,话语戛然而止。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瞬间眯起,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的老猎人,疲惫和微愠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专注与……兴奋?

他猛地放下手中的草药,甚至顾不得和张灵玉打招呼,几步就跨到担架旁。动作敏捷得完全不像一个微胖的老者。他伸出粗糙的手指,动作却异常轻柔地搭上蒙挚粗壮的腕脉。指尖微微颤动,闭目凝神。

后堂内一片寂静,只有药罐咕嘟冒泡的声音。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沈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