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转身,目光扫过庙内所有人。李校尉拄着断矛挣扎站起,独眼中燃烧着决死的战意。残存的士兵握紧了残破的兵刃,脸上是疲惫,更是被逼入绝境后的凶狠。张灵玉靠在墙角,缓缓睁开了眼睛,清澈的眼眸深处,疲惫之下是斩妖除魔的凛然坚定。蒙挚在担架上昏睡,呼吸沉重。
“李校尉!”
“末将在!”
“留下西人!守护蒙将军和张道长!寸步不离!”苏瑶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其余能动的,随我走!”
“郡主!您的伤……”李校尉看着苏瑶苍白如雪的脸色和无力垂落的左臂,眼中充满担忧。
“死不了!”苏瑶厉声打断,眼底的冰焰燃烧到极致,带着一种焚尽一切的疯狂,“寅时三刻将至!老鱼仓的火,该烧起来了!”
她不再看任何人,右手紧握着那半块冰冷的铁牌碎片,转身,大步踏出破败的河神庙,踏入了初晨冰冷而充满杀机的微光之中。身后,残阳般的晨光泼洒在荒草丛生的石坪上,将她的背影拉得很长,如同一柄出鞘的、染血的利剑,义无反顾地刺向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涡。
寅时三刻的梆子声,如同裹着冰碴,从临江城死寂的深处遥遥传来,穿透河神庙破败的窗棂,狠狠砸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
来了!
苏瑶猛地睁开眼。靠在冰冷廊柱上短暂的假寐,并未驱散丝毫疲惫,反而让左臂牵丝引蛰伏的阴寒和强行催动玉佩的反噬,在沉寂后更显狰狞,如同无数冰冷的钢针在骨髓深处攒刺。然而,那双眼睛——在昏暗中骤然亮起,寒潭深处淬炼的冰焰无声升腾,将最后一丝虚弱焚烧殆尽。
她无需言语,只一个眼神扫过。
庙内残存能动的六名玄甲军士兵,包括拄着断矛、仅存独眼燃烧着凶戾的李校尉,如同收到无声的军令,瞬间绷紧了身体。残破的兵刃被死死攥紧,布满血污和泥泞的脸上,疲惫被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取代。张灵玉靠在墙角,脸色依旧惨白,后背紫黑的煞气淤痕在微弱晨光下更显狰狞,但他强撑着睁开眼,清澈的眼眸深处是斩妖除魔的凛然,对着苏瑶微微颔首。担架上,蒙挚沉重的呼吸如同沉睡巨兽的吐纳。
“走!”苏瑶的声音嘶哑,却斩断一切犹豫,如同出鞘利刃的第一声清鸣。她率先踏出庙门,脚步踩在荒滩冰冷的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却像战鼓擂在每个人心头。
东方天际,那线灰白己挣扎着撕开夜幕,将芦苇荡染成一片冰冷的铅灰色。风更紧了,卷着河水的腥冷,刀子般刮过脸颊。循着昨夜那佝偻船夫指引的方向,众人沉默而迅速地穿行在无边无际的枯黄芦苇丛中,每一步都踏在未知的刀锋之上。
越靠近下游,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腐败甜腥气便越发浓重,混杂着淤泥和水草腐烂的气息,令人作呕。死寂笼罩着河滩,连水鸟都销声匿迹,唯有脚下泥泞的拖拽声和压抑的喘息在风中呜咽。
“看!”一名士兵压低声音,带着惊悸指向斜前方。
穿过一片格外茂密的芦苇丛,视野骤然开阔。前方河岸拐弯处,一片巨大的、由腐朽木料和生锈铁皮搭建的棚区如同匍匐的巨兽残骸,匍匐在浑浊的河水边。这便是老鱼仓——临江码头最西端,漕帮“黑水鳄”盘踞的巢穴,官府势力难以触及的法外之地。
此刻,老鱼仓死寂得异乎寻常。棚户歪斜,渔网破烂地挂在朽木上随风飘荡,不见一个人影。然而,在棚区最深处,紧邻着深水区的一片稍显规整的石砌码头上,一艘体型中等的漕船正静静停泊。船身通体刷着不起眼的深褐色桐油,船舷吃水线很深,桅杆光秃,没有任何旗帜标识,唯有船尾一块被油污覆盖的模糊铁牌上,隐约可见“丙七”字样!
漕丙七号!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就是它!
几乎在众人目光锁定目标的同一刹那——
“轰——!!!”
一团巨大的、赤红中夹杂着墨绿色的妖异火焰,毫无征兆地从老鱼仓棚区中心某处猛地爆开!烈焰如同挣脱束缚的妖魔,瞬间吞噬了大片腐朽的棚屋!浓烟滚滚,带着刺鼻的硫磺和油脂燃烧的恶臭冲天而起!火光照亮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也将整个老鱼仓码头映照得如同森罗鬼蜮!
火起之时!
通路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