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河水如同无数细针,刺穿着早己麻木的伤口。河湾的夜风格外凛冽,吹过湿透的衣袍,带走所剩无几的体温,带来一阵阵无法抑制的战栗。
苏瑶将最后一名受伤的士兵拖上泥泞的河岸,自己却踉跄一下,单膝跪倒在及踝的浅水中,剧烈地喘息着,冰冷的河水不断冲刷着她左腿那处被弩箭撕裂、浸泡得发白的伤口,带来混合着刺痛与麻木的奇异感觉。
“郡主!”李校尉急忙想要上前搀扶。
“无碍。”苏瑶抬手制止,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她强撑着站起身,目光扫过河岸上横七竖八瘫倒的残兵。
算上她,七人。
来时浩浩荡荡的玄甲精锐,如今只剩下这寥寥数人,个个伤痕累累,血污满身,脸上写满了疲惫、悲怆与劫后余生的茫然。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河水的腥气和无言的沉重。
她走到蒙挚的担架旁。这位铁打的汉子依旧昏迷不醒,脸色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灰色,左臂包扎处的布条早己被血水和河水浸透,散发出淡淡的腐臭气息。蚀骨青的毒性,正在不断侵蚀他本就重创的身体。
她又看向一旁的张灵玉。这位年轻道人盘膝坐在泥地上,试图运功调息,但脸色苍白如纸,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明显的痛苦颤音,后背那紫黑色的煞气淤痕在月光下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丝丝缕缕的青黑气息不断试图向他心脉蔓延。怨煞掌的毒辣,远超想象。
还有那几名士兵,或断臂,或伤腹,或中毒,伤势皆是不轻,全凭一股悍勇之气硬撑到现在。
缺医少药,强敌环伺,前路未卜。
绝望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河水,无声地漫上每个人的心头。
苏瑶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水腥味的空气。地底龙魂的悲鸣、血战中的嘶吼、丧钟的余韵、还有那“小心国师”的警告……无数声音和画面在她混乱的识海中翻腾。
不能倒下去。
她猛地睁开眼,眼底那丝因疲惫和伤痛而产生的脆弱被彻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近乎冷酷的沉静。
“李校尉。”
“末将在!”李校尉挣扎着站首身体。
“清点所有伤药,集中使用。优先处理重伤员,能止血的止血,能固定的固定。”苏瑶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寻找干柴,生火,驱寒。轮流警戒,范围扩大至百丈。”
“喏!”李校尉毫不迟疑,立刻嘶哑着下令。残存的士兵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挣扎着行动起来,尽管动作迟缓,却异常坚定。
苏瑶则走到张灵玉身边,蹲下身。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右手,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微弱的、融合了地脉阴煞之力的内力,小心翼翼地点向他后背几处大穴,试图帮他暂时压制那躁动的煞气。
她的手法算不上精妙,甚至有些粗暴,但那股源自地脉的阴寒力量,恰好对那怨煞之气有一定的克制作用。张灵玉身体微微一颤,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但呼吸却稍微顺畅了一些。
“多谢……郡主。”他睁开眼,清澈的眼眸因痛苦而显得有些黯淡,声音微弱,“这煞气……己侵染道基……寻常手段……恐难……”
“我知道。”苏瑶打断他,收回手指,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告诉我,还能撑多久?实话。”
张灵玉沉默片刻,缓缓道:“若不再妄动真元,以丹药和自身修为硬抗……最多……十二个时辰。”
十二个时辰。一天。
苏瑶的心沉了下去。她又看向蒙挚:“蒙将军呢?”
李校尉刚好清点完药品过来,脸色难看地摇头:“将军的伤……血是暂时止住了,但那毒……咱们带来的金疮药根本没用!沈先生给的药也快用完了……气息越来越弱,恐怕……”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不言而喻。
时间。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苏瑶站起身,走到河边,看着漆黑如墨、缓缓流淌的黑水河。那本至关重要的账册,此刻正沉在某处河底。失去它,如同失去了一张重要的底牌和线索。但当时的情形,那是引开“影蛇”、制造突围机会的唯一办法。
她下意识地抚摸了一下怀中。除了那枚冰冷的蟠龙玉佩,空空如也。
不……等等。
她的指尖触碰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能量波动。并非来自玉佩,而是……来自她自身?来自那新生的左臂?
她凝神内视。只见左臂经脉之中,那灼热的龙骧之力和地火精华虽然平息了许多,却并未完全沉寂,如同休眠的火山。而在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其淡薄的、与她自身精神力隐隐相连的……印记?
是那本账册!
她猛地想起来,在最后抛出账册的瞬间,她情急之下,似乎将一丝微弱的精神力和龙骧之力灌注其中!当时只为掷得更远更准,却阴差阳错,似乎在上面留下了一个极其微弱的精神烙印!
虽然无法凭此精确感知其位置,也无法远程收回,但……这或许是一个希望!只要距离足够近,她或许能有所感应!
就在她心思电转之际,负责在远处警戒的一名士兵突然发出了低沉的鸟鸣示警声!
有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