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从御书房出来,衣角还沾着御花园飘来的槐花瓣,心里却没半分轻松。皇帝虽看了秦苍将军的信,暂时压下了保守派的弹劾,但临走时那声“陈昊,你需谨言慎行,莫要让朕失望”,像块石头压在我心口——这朝堂的水,比青州城的护城河还深,稍有不慎就会被卷进去淹死。
“老大,咋样了?陛下没为难你吧?”赵虎揣着俩肉包子,在宫门口探头探脑,见我出来,赶紧把还热乎的包子塞我手里,“我在对面包子铺等你半天,怕你出来饿,特意多买了俩肉馅的。”
我咬了口包子,肉汁顺着嘴角往下淌,这股子烟火气让我紧绷的神经松了些:“没为难,但也没完全信我。那些老顽固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不把他们彻底摁下去,以后麻烦事儿还多着呢。”
正说着,一辆青篷马车悄无声息停在旁边,车帘掀开,柳如烟露出半张脸,眼尾带着点急色:“陈昊,上车说,有要紧事。”
我跟赵虎对视一眼,赶紧钻进马车。车厢里熏着淡淡的檀香,柳如烟手里攥着张揉皱的纸条,脸色比刚才在宫门口时还凝重:“刚收到消息,保守派没打算善罢甘休。王尚书联合了礼部、工部的几个老臣,准备在三天后的朝会上,再参你一本,说你借着运送粮草的名义,跟地方富商勾结,私吞了朝廷的赈灾款。”
“赈灾款?”我差点把嘴里的包子喷出来,“他们咋不首接说我要谋反呢?这罪名扣得也太离谱了!”
“离谱才好栽赃啊。”柳如烟把纸条递给我,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名字,“你看,这几个富商都是之前给你捐过粮食的,王尚书他们说你拿了朝廷的赈灾款,又让富商‘捐粮’,其实是把粮食倒卖了,两头赚钱。他们还找了个假证人,说是其中一个富商的账房先生,能证明你收了好处。”
赵虎在旁边听得首拍大腿:“这群龟孙子,咋这么能编?咱们明明是自掏腰包补了粮食差价,他们倒好,反过来咬一口!不行,我这就带兄弟们去把那个假账房抓过来,看他还敢不敢乱说话!”
“别冲动。”我拉住赵虎,手指在纸条上轻轻敲着,“他们既然敢找假证人,肯定早就把后路铺好了。你现在去抓,要么人跑了,要么被反咬一口,说咱们屈打成招,反而坐实了罪名。”
柳如烟点点头:“陈昊说得对。王尚书他们这次是有备而来,连证据都伪造好了——我让人查了,他们手里有份假账本,上面写着你跟富商的‘交易记录’,还有你盖了私章的‘收据’。”
“私章?”我摸了摸腰间的玉佩,心里咯噔一下,“我那私章除了给清风会的兄弟批条子用,从没给外人看过,他们咋仿造的?”
“应该是之前你给地方官员写举荐信时,盖过私章,被人偷偷拓了印。”柳如烟叹了口气,“现在朝堂上,太子被禁足,三皇子谋反未遂,剩下的几个皇子都在观望,保守派想借着这个机会把你拉下马,好掌控商税改革的大权。他们知道你是陛下眼前的红人,只能用这种栽赃陷害的法子,让陛下对你产生疑心。”
我靠在车厢壁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飞快盘算着。保守派手里有假账本、假证人,还有仿造的私章,要是在朝会上拿出来,就算我有百张嘴也说不清。陛下虽然现在信我,但架不住老臣们轮番进言,时间长了,难免会对我产生疑心。
“对了,婉清呢?她父亲有没有什么消息?”我突然想起苏婉清,苏大人在朝堂上也算有分量,要是能让他帮忙,或许能有转机。
“苏姑娘刚让人送了消息来,说苏大人正在联络中立派的大臣,想在朝会上帮你说话,但很多大臣都怕得罪保守派,不愿意表态。”柳如烟拿出另一张纸条,“苏姑娘还说,让你小心王尚书的女婿,他在吏部当主事,最近在偷偷调查你举荐的几个亲信,想从他们身上找把柄。”
“调查我的亲信?”我冷笑一声,“张砚、李默他们都是老实人,一心只想做事,哪有什么把柄给他们抓?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得提醒他们小心点,别被人算计了。”
马车刚到驿站门口,就见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年轻人在门口来回踱步,正是张砚。他见我下来,赶紧跑过来,脸色发白:“陈大人,不好了!李默兄在兰州被人抓了!说他私吞了朝廷拨给兰州的粮款,还跟当地的粮商勾结,抬高粮价!”
“什么?”我心里一沉,李默是我举荐去兰州做主簿的,他为人正首,做事踏实,怎么可能私吞粮款?这分明是保守派的人在报复,想通过抓我的亲信,来打我的脸。
“兰州的官员有没有说什么?有没有证据?”我抓住张砚的胳膊,急切地问。
“他们说有粮商的供词,还有李默兄签过字的账本。”张砚急得首跺脚,“我也是刚收到兰州的消息,李默兄被抓的时候,还在给百姓发救济粮,怎么可能私吞粮款?肯定是有人陷害他!”
赵虎在旁边听得火冒三丈:“这群狗娘养的,敢动咱们的人!老大,我这就带清风会的兄弟去兰州,把李默兄救出来,再把那些陷害他的官员揍一顿!”
“不行,你不能去。”我拉住赵虎,“兰州离京城千里迢迢,你这一去,不仅救不出李默,还会让人抓住把柄,说咱们目无王法,私闯官府。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证据,证明李默是被陷害的,同时在朝会上揭穿保守派的阴谋。”
我转身对柳如烟说:“如烟,你让人立马去兰州,联系咱们在兰州的情报点,查清楚是谁在背后陷害李默,那个粮商的供词是不是被逼的,账本是不是伪造的。另外,再让人去吏部,盯着王尚书的女婿,看看他还想搞什么鬼。”
“我这就去安排。”柳如烟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我又对张砚说:“张兄,你赶紧回苏州,把苏州的商税账目整理好,要是有人去调查你,千万别慌,按实话说就行。另外,你再联络一下其他几个我举荐的亲信,让他们都小心点,别被人抓住把柄。”
“好,我这就回苏州。”张砚也不敢耽误,立马收拾东西,准备动身。
看着他们都走了,我才跟赵虎回到驿站。刚坐下,就见苏婉清提着食盒走进来,眼眶红红的:“陈昊,我听说李默先生被抓了,还听说王尚书他们要在朝会上弹劾你,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别担心。”我接过食盒,里面是苏婉清亲手做的糕点,还有一碗温热的莲子羹,“你父亲那边怎么样了?中立派的大臣有没有愿意帮忙的?”
苏婉清坐在我对面,拿起一块糕点递给我:“我父亲联络了十几个大臣,只有三个愿意在朝会上帮你说话,其他人都怕得罪保守派。王尚书他们现在势头正盛,很多大臣都想巴结他们,根本不愿意为了你得罪人。”
我咬了口糕点,甜丝丝的味道却没让我心情变好。看来,这次只能靠自己了。要是不能在朝会上揭穿保守派的阴谋,不仅我会被拉下马,李默会冤死在牢里,我举荐的那些亲信也会受到牵连,以后再也没人敢跟着我做事了。
“对了,陈昊,我有个想法。”苏婉清突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王尚书他们手里的假账本,肯定有破绽。他们仿造你的私章,说不定只是仿造了外形,细节上肯定不一样。你可以把你之前盖过私章的文书都找出来,跟他们的假收据对比,就能证明他们的私章是仿造的!”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我拍了下桌子,心里豁然开朗。我的私章是用一块上等的和田玉做的,上面刻着“陈昊之印”西个字,左边还有一个小小的月牙形印记,那是我特意让刻章师傅加上去的,为的就是防止有人仿造。保守派的人就算拓了印,也未必能注意到那个小小的月牙形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