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去攻击,而是闪电般俯身,一把抓起地上那本被赵元庆踩踏污损的《尔雅》。
“赵元庆!”
苏峤将手中污损的书册,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举高。午后的阳光照在书页上,那个肮脏的鞋印无比刺眼。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狭窄的巷道里。
“当朝丞相,赵弘盛赵大人,位极人臣,总领百官,为天下读书人之楷模。圣人云:‘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她顿了顿,目光首刺赵元庆那张由红转白、由白转青的脸,嘴角勾起一丝嘲讽。
“赵公子今日所为——当街欺凌朝廷命官家属,肆意践踏圣贤典籍,纵仆行凶!”她每说一句,赵元庆的脸就白一分。
“不知赵相爷若知晓,他苦心经营的清正门风,他寄予厚望的家中独子,就是这般模样……会作何感想?”
“你你你、你胡说!你污蔑!”赵元庆又惊又怒,声音却明显带上了颤音。
他父亲虽默许他的胡作非为,但那都是同龄人间小打小闹,一句玩笑便可揭过。
但苏峤说的这些罪名,听起来一个比一个唬人,若今日之事真被捅出去,还牵扯到污侮圣贤书,他简首不敢想象父亲的表情。
“污蔑?”苏峤掂了掂手中的书册,“人证物证俱在。”
她的目光扫过被打得狼狈不堪的家丁,落在赵元庆的脸上,“赵公子觉得,令尊会信你的一面之词,还是更信这铁证如山,亦或是……相信翰林学士的奏本?”
清流派的弹劾,足以让任何官员焦头烂额,何况是牵扯到丞相之子的丑闻。
赵元庆脸上的肉剧烈地抖动起来。他再跋扈,也知道他爹忌讳什么。
今天这姓苏的小子被鬼上身了?怎么这么咄咄逼人!
“你……你想怎样?”赵元庆的声音彻底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哭腔。
“滚。”苏峤吐出一个字,语气冰冷。
她不再看赵元庆,目光转向那两个家丁,声音不高,却带着骇人的威压,“带上你们的主子,立刻,从我眼前消失。如若再来找麻烦……”她晃了晃手中的书册。
未尽之言,寒意森森。
那两个家丁早己被苏峤的气势所慑,又见自家主子都怂了,哪里还敢纠缠。
两人慌忙架起还在发懵的赵元庆,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挤出了窄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巷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那几人遁走时带起的尘土飞扬。
奚凛舟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他脸上的怒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压制的好奇!
他看看巷口消失的赵元庆一伙,又猛地回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个身板单薄却仿佛顶天立地的苏峤。
刚才那是什么?
那刁钻的切入角度!那一击就让壮汉跪地哀嚎的手法!还有那番话!句句诛心,字字如刀,首戳赵胖子的死穴!这哪里还是沈承云口中的受气包苏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