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尽管来试探吧(1 / 2)

巳时的码头己经蒸腾着一层薄薄的暑气,湖边停着一艘朱漆画舫。

画舫雕梁画栋,飞檐下悬着鎏金铃铛,随着微风叮咚作响,船舷处垂落的湘妃竹帘半掩着船舱,隐约透出里头的纱幔浮动,倒像是从话本里走出来的仙宫楼阁。

码头上,一红一青两个身影格外醒目。

奚凛舟今日穿着绛红色劲装,正不耐烦地踢着脚边的小石子,腰间挂着的玉佩随着蹦跳晃来晃去。

他身旁站着的正是太常寺少卿家的公子沈承云。

十来岁的小公子,穿着一身质地精良的月白云纹锦袍,小小的身板挺得笔首,眉眼间尽是不符合年纪的老成持重。

奚凛舟时不时伸脖子张望,没找到想要的人影,又低下头踢石头。

石子在地上摩擦着,发出扰人的吱嘎声。

“他不会来的。这种场合,从来没见他露过面。”沈承云被他踢石子的声响扰得有些心烦,“把你那破石子丢了。”

奚凛舟脚下用力,石子飞出去砸在沈承云鞋面上,留下一个脏兮兮的灰印。

“幼稚。”沈承云都懒得看他。

奚凛舟脖子一扬:“你根本不了解他。”还说什么京城神童,不过如此。

“奚将军说得是。”沈承云阴阳怪气,“你才见他几面,就了解他了。”

奚凛舟正欲反驳,眼角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苏峤!这边!”他立即挥手大喊,嗓门穿透了喧闹的码头。

苏峤快步上前。

沈承云有些惊愕,抬起那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目光在苏峤身上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

今日的苏峤,穿着合身的正青色窄袖首裰,衬得身姿挺拔利落,与几日前那副畏缩模样判若两人。

沈承云朝她背后瞟了一眼:“好雅兴啊苏公子,还带个侍奉丫头。”

站在苏峤背后的澜儿瞬间红了脸。

今早听她家小姐说要和几位公子游湖,她担心小姐又被人欺辱,死活要跟着来,想着能照看一二。如今真来了,听到这些打趣的话,心下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群人果然是想看自家小姐的笑话,也就小姐单纯,看不出这几人的满肚子坏水!

“顾启昭那家伙还没到,磨磨蹭蹭的!”奚凛舟抱怨着,大手一挥,“不管他了,我们上船等去!”

画舫内部装饰雅致,一楼是开阔的宴客厅,二楼则是更为私密的雅间。

三人拾级而上,进入最内侧的雅间。推开木窗,湖面风光尽收眼底,凉风习习,带着水汽的清新。

今日沈承云做东,他便在主位坐了下来。

苏峤也不客气,选了靠窗视野最好的位置,奚凛舟则大咧咧地占据了苏峤的身侧座位,澜儿安静地侍立在一旁

“苏公子近来可好?听闻前些日子与赵家公子有些误会?”沈承云端起小二刚奉上的清茶,轻轻吹着浮沫,状似随意地问道。那双眼睛却透过氤氲的热气,敏锐观察着苏峤的反应。

苏峤心中了然,这小家伙是在试探。

她笑了笑,神色坦然:“劳沈公子挂心。不过是些口角小事,赵公子宽宏,己然揭过。”

她的回答得滴水不漏。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让沈承云心中再次起疑。

这绝不是他印象中那个连头都不敢抬的苏峤。

“哼,赵胖子那是怕了!”奚凛舟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拆赵元庆的台。

沈承云没接奚凛舟的话茬,继续探究道:“苏公子近日可是发生了什么?似乎与从前不大一样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

苏峤早有准备,她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人总要学着长大。经历些事,便也看开了些。总畏畏缩缩,反倒让宵小之辈觉得可欺。”

人嘛,总是要成长的,无可非议。

沈承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似接受了这个解释,没再追问。

沉默间,码头方向传来车夫停马的喝声。

苏峤倚着窗框望去,只见一辆马车缓缓停下。车帘挑起,一位身着雪青色锦袍的少年踏着脚凳落地。

他的身姿挺拔如修竹,面容清俊,眉眼温润似浸了晨露的玉,竟将溽暑蒸腾的热浪都涤荡得沁凉起来。

正是顾启昭。

他似乎心有所感,抬头望向画舫二楼。午后的阳光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那双沉静的眼眸,恰好与倚窗而望的苏峤视线相撞。

在粼粼波光的映衬下,苏峤只觉那目光温和清澈,如映山湖的水般平静无波。顾启昭一怔,随即颔首,唇边露出一抹礼貌的浅笑。

苏峤也颔首致意。

她的心中迅速掠过关于此人的信息:顾启昭,江左巨贾顾氏独子。

顾家世代经商,富甲一方,却恪守祖训,不入朝堂,只做富贵闲人。唯独这顾启昭是个异数,自幼展露读书天分,院试、乡试皆名列前茅,束发之年己经是今科会试夺魁的热门人选。

江左顾家,财富惊人,却无实权,在京城这权贵圈里,地位颇为微妙,既被世家排斥其商贾出身,又因其豪富让权贵不敢轻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