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允满面红光,端着酒杯走到厅堂中央:“诸位贵客!今日小女绮罗十岁生辰,承蒙各位赏光莅临,寒舍蓬荜生辉!陈某在此,代小女谢过诸位厚爱!”
他团团作揖,脸上的笑意遮掩不住。
一时间,恭维之声如潮水般涌来。
“陈大人客气了!县主芳诞,乃京中盛事,能得蒙邀请,是我等荣幸!”
“县主天姿灵秀,有长公主殿下风范,日后福泽绵长啊!”
“陈大人有此明珠,实在令人钦羡!”
那些或谄媚或客套的笑脸,那些言不由衷的溢美之词,如同精心排练过的戏剧台词,在苏峤耳边嗡嗡作响。
她垂着眼,指尖在袖口冰凉的锦缎上打着圈。
这一幕,让她想起了初入职场时的画面。
那时的她也是这般坐在不起眼的角落,看着那些满脸假笑的中年男人们围着大腹便便的上司,说着同样的奉承话,推杯换盏间交换着心照不宣的利益。
这金碧辉煌的牢笼,这衣冠楚楚的假面,无论时空如何转换,其中透出的腐朽气味竟如此相似。
就在这浮华喧嚣中,一道身影不经意地撞入苏峤的视线。
顾启昭居然来了。
他并未参与那些应酬圈,而是与几位气质清正的年轻子弟站在一丛修竹旁,低声谈论着什么。
他的身姿挺拔,侧脸在琉璃灯的光晕下显得沉静而专注,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温和笑意。
他的周身仿佛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周遭的浮躁隔离开来,自成一方清朗天地。
苏峤紧绷的心弦,因这抹清泉般的沉静,奇异地松弛了一瞬。
她不想多生事端,并未上前招呼。
然而顾启昭似乎感知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首,视线精准地穿过人群,落在了苏峤身上。
他的脸色如常,并无过多情绪,只是自然地对她颔首示意。
苏峤对他弯了下眼眸。
一个无声的交汇,便各自移开了目光。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却仿佛在浑浊的室内中拂起了一股清凉的风。
苏礼同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但终究未发一言。
天色渐暗,管家的声音再次响起:“晚膳己备妥,请诸位贵客移步水云轩。”
苏峤跟在苏礼同身后,随着人群走向那灯火通明的宴客厅。
甫一踏入,一股带着水汽的凉意便扑面而来。巨大的轩窗敞开着,外面是黑沉沉的人工湖面,倒映着厅内的灯火,波光粼粼,深不见底。
苏峤心头一跳,陆言之那句“莫近水”的警告瞬间在脑中炸响。
苏峤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那片令人心悸的黑暗水面,袖中的手悄然握紧。
厅内席位安排等级分明。
顾启昭因才名远播,被安排在了离主位不远的上首,正与旁边一位老者低声交谈。
而在他斜对面,赫然坐着赵元庆。此时的他不知在寻找什么,伸长了脖子西处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