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只剩下苏峤和顾启昭两人。
暖融的灯光流淌在院中,花灯摇曳的影子和夏虫低声的鸣唱相互交织。
顾启昭将冒着热气的清茶推到石桌对面空位前,示意苏峤坐。
苏峤依言坐下,端起茶杯,温热的瓷壁驱散了指尖的微凉。
顾启昭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生辰宴上……可还好?”
苏峤捧着茶杯,想起苏礼同对她的算计,心里满是冷意。
她摇摇头:“是有些波折,所幸无碍。”
她抬眼看向顾启昭,眼中带着询问:“今晚这灯会,顾公子早就知晓?”言下之意是既然早就知晓,为何不在宴会上告诉她?
顾启昭微微一笑,笑容在暖黄灯影下格外温润:“凛舟心思赤诚,一心要为你驱散些烦忧。这份心意难得,我自当作壁上观,静待惊喜揭晓。”
苏峤心中了然。她低头抿了一口清茶,温热滑入喉间,熨帖了紧绷的神经。
厢房方向的动静渐歇。不多时,奚凛舟和沈承云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奚凛舟手里提着一壶酒,脸上的窘迫似乎被夜风吹散了些,只余下眼梢残留的一点不自在。他大步流星走到石桌边,将酒壶放下,动作带着演出来的豪迈。
他将桌上的两个空杯先后满上,一杯自己拿着,一杯递到苏峤面前。
这是要一杯泯恩仇?
奚凛舟的目光终于落在苏峤脸上。眼神里没了之前的闪躲,恢复了平日的明亮。
他举杯,也不说话,就那么定定地看着苏峤。
苏峤也看着他,看着他眼底下残留的别扭,心头那点尴尬和无奈又翻涌了上来。解释的话在舌尖滚了几滚,终究还是被压了回去。
要怎么解释?难道说“路上硌着你的不是你以为的那个,是我的铜钱”?
这根本就是越描越黑。
她暗叹口气,终究什么也没说。也罢,他既己说服自己,她再提,反倒显得刻意,平添尴尬。
苏峤接过酒杯,琥珀色的果酒在灯下漾着微光。
两只瓷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没有言语,却仿佛完成了一场无声的和解,更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封口仪式。
奚凛舟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仿佛要借这杯酒彻底冲刷掉路上的窘迫。
苏峤也抿了一大口,微甜带涩的酒液滑入喉咙,带着清爽的果香。
沈承云慢悠悠地走过来,手里也拎着一壶酒,只是脸色明显不太好看,透着一股子没撬开蚌壳的憋闷和不爽。
他看也不看石桌这边,径首走到玉兰树下,背靠着树干席地而坐,将酒壶随手放在脚边。
捡起那盏琉璃风铃灯,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清脆的叮咚声在庭院里显得格外突兀。
奚凛舟放下空杯,余光瞥见沈承云那副黑脸赌气的样子,嘴角勾起,一副要使坏的模样。
他抓起一个空杯,晃悠到玉兰树下。
“一个人玩灯多没意思?”奚凛舟蹲下身,将空杯塞进沈承云手里,不由分说地给他倒满,“这可是上好的青梅酿,尝尝!”
沈承云扫了他一眼:“这是我府上的酒,我还能不知道好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