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峤轻手轻脚摸到桌边，翻开簿册，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记录，字迹潦草，格式混乱。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某门，何商号，何货物，数量几何，验货人签名……

苏峤飞快地浏览着，手指在粗糙的纸页上划过，目光如炬，搜寻着任何可疑的字眼。

然而，越看她的心越沉。记录杂乱无章，有时一日数条，有时数日一条。货物名称更是五花八门，从粮食布匹到木料石炭，应有尽有。茶叶的记录更是多如牛毛，根本无从下手。

她不甘心，又翻看其他几本簿册，依旧一无所获。

一股强烈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苏峤烦躁地将合上簿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难怪书房门就这么开着。

陈易和王文德能在兵马司这个位置上捞油水，必然有其掩盖行迹的手段。仅凭潜入书房就想找到证据，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她压下翻腾的情绪，仔细将翻动过的痕迹恢复原状，确保没有留下任何破绽，这才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门。

走在通往前院的回廊上，苏峤的心情依旧恶劣，连带着脚步都沉重了几分。

“周青！”一个粗犷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苏峤脚步一顿，迅速调整好脸上的表情，转过身，只见王老西正斜倚在廊柱旁，手里拿着一块粗糙的磨刀石，正慢条斯理地打磨着他腰间那把短刀。刀刃与石头摩擦发出嚓嚓的轻响，在安静的回廊里格外清晰。

“王队正。”苏峤微微躬身，语气恭敬。

王老西没立刻说话，又用力磨了几下刀刃，才抬起眼皮：“昨日陈总爷说，你管他叫表叔？”

苏峤面露苦涩，点了点头：“是……家中田产被水淹了，实在过不下去，才厚着脸皮来投靠许久不曾联系的亲戚……”

“呵。”王老西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哼，短刀在磨刀石上又重重划拉了一下，火星微溅。

“……好亲戚啊。”他语气有些怪异地重复了一句。

他停下磨刀的动作，将短刀插回腰间皮鞘，走近两步，那股常年混迹市井兵营的汗味扑面而来。他盯着苏峤的眼睛，压低了声音：“听老李头还说，你很缺钱？”

苏峤脸上的苦涩又浓了几分，带着点窘迫地垂下眼：“是啊……我侄儿还小，日子过得实在有些紧巴……”

王老西那双粗犷的眉毛挑了挑。他大手猛地一挥，蒲扇般的手掌拍到苏峤的肩膀上，朗声道：

“走！爷爷带你去发笔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