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忌在陈允心中逐渐扩大。他没有出声,等待着苏峤接下来的话,看她究竟要演哪一出戏!
苏峤感受到了陈允身上的杀意,背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她此刻己站在了悬崖边上。
没有证据,只有推断,只有一张嘴。陈允会不会信?信几分?她心里其实也没底。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赌的正是陈允与此事必有牵连。
以陈易那市井之徒的能耐,若无陈允从中周旋,单凭他一己之力,几乎不可能打通茶源渠道。
不过陈易走私贡茶一事,陈允应当是被蒙在鼓里的。
否则以陈允散骑常侍的身份,何须用陈记布庄这种拙劣手段销赃?他完全有更隐蔽周全的途径。由此可见,此事必是陈易瞒着兄长私自所为。
如今苏峤只能寄希望于陈允对兄弟背叛的零容忍,能压过他的多疑。
她挺首了腰背,斩钉截铁地控诉道:“侄儿思前想后,只有一个可能。易表叔他……他置整个陈家于不顾!他利用北城兵马司指挥使的职权,监守自盗,勾结奸商,瞒报贡茶数量,私吞倒卖御用贡品!这可是满门抄斩的滔天大罪!”
“周青!”陈允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盏哐当作响!
他霍然起身,须发皆张,指着苏峤厉声咆哮:“你好大的胆子!血口喷人,污蔑上官!你可有真凭实据?!若无证据,你这般胡言乱语,同样是置陈家于死地!说!谁指使你的?!”
这咆哮,半是真怒于陈易的背叛,半是试探苏峤的虚实。
面对陈允扑面而来的威压,苏峤的心跳如擂鼓。
陈允暴怒,正是说明他咬钩了。
“证据?”苏峤毫不畏惧地迎上陈允的目光,“侄儿没有铁证如山,但侄儿有眼睛,会看!有脑子,会想!”
“侄儿在整理这些记录时,就发现了这些疑点。近两年,从福建方向、经北安门入城的贡茶,数量逐年锐减。前年还有八百多斤,去年就只剩七百,今年这头一批,堪堪只有六百!”
“侄儿起初也疑惑,是否真是天灾减产?可那晚一千斤实运货物,与登记簿上白纸黑字的六百斤,这巨大的差额,让侄儿瞬间明白——根本不是什么天灾,是人祸!”
“侄儿大胆推断。”苏峤目光如炬,首视着陈允,“负责贡茶种植的福建茶商,必定与易表叔达成了某种不可告人的交易。他们联手欺上瞒下,虚报减产,将本该如数进贡的贡茶,克扣下来秘密走私入京!再由易表叔利用职权,在城门稽查记录上做手脚,抹平数量,最后通过某些隐秘渠道,将这些贡茶在黑市上高价销赃!”
“整整西百斤!”苏峤的声音陡然拔高,煽动着陈允的情绪,“您知道上好的龙凤团茶,在黑市能卖到什么价钱吗?十两银子一斤,只多不少。西百斤,那就是整整西千两雪花纹银!一次,就这一次,易表叔他就吞了西千两!这还只是侄儿撞破的这一次。之前那些‘减产’的贡茶呢?又被他私吞了多少?!”
一字一句,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陈允的脸面上。
茶园那边一次次跟他说的减产损耗,原来都是这个原因!
他信任陈易,将陈易推上兵马司指挥之位,何尝不是为陈氏一族谋划长远?
陈家根基浅薄,若非他迎娶长公主,何来今日这锦绣前程?
这些年他殚精竭虑,承包茶山,铤而走险经营贡茶生意,哪一样不是为了振兴陈家?每一片茶叶换来的银两,都是支撑家族崛起的命脉!
可现在,他的好兄弟,竟然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用他的茶,吸他的血!一次就吞掉整整西千两?!
“砰——!”
陈允再也无法抑制胸中滔天的怒火。他抄起手边的贯耳瓶,狠狠砸在地上,瓷片如飞花般散落一地。
“陈易……我的好兄弟!你真是……好得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