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峤的目光扫过地上气息奄奄的陈易,心头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陈允亲自出手,用刑鞭将陈易抽得只剩半口气。
从陈易此刻的惨状推断,他交代的内容,必然与她苏峤抛给陈允的那份情报没有太大出入。陈易的供词,完美地印证了监守自盗、私吞贡茶的指控。
她赌对了!
原来还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在最后一日之内找到相关证据给陈允看……如今看来,完全不需要了。
苏峤压下眼底精光,低低唤了一声:“表叔。”
“过来。”
陈允将手中刑鞭,朝着苏峤的方向,平平地递出。
“拿着。”
这哪里是递东西?这是试探,是投名状,是看她敢不敢沾染这陈家的血腥。
都走到这一步了,哪有退缩的道理。
苏峤走到陈允面前,稳稳握住了沾着血的鞭柄。触感黏腻温热,带着浓郁的铁锈腥气。
陈允似乎对她的反应还算满意,不再看她,转身走向祠堂一侧的铜盆架。
他慢条斯理地清洗着手上沾染的血污,哗啦啦的水声在死寂的祠堂里格外清晰。
“周青。”
陈允一边净手,一边开口:“你既查出了陈易这蠹虫如此大的纰漏,为何不首接捅到巡城御史那里?扳倒一个指挥使,对你一个寒门小吏而言,可是平步青云的登天梯。”
他转过身,擦干手上的水珠,目光再次锁住苏峤。
苏峤垂着头,语气诚恳:“表叔明鉴。侄儿虽是寒门出身,却也懂得知恩图报西个字怎么写。若非表叔当初念及远亲之情,允侄儿入兵马司,侄儿如今定是食不果腹。表叔予侄儿立足之地,侄儿岂能做那忘恩负义、背后捅刀的小人?”
“再者,侄儿既认了表叔这门亲,那侄儿便是半个陈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侄儿若为了一己前程,将此事捅出去,固然能得一时之功,可陈易毕竟姓陈,他犯下如此滔天大罪,整个陈家必然受其牵连!侄儿又能独善其身到几时?”
“侄儿此举,非为表叔一人,亦是为侄儿自身,为整个陈氏门楣!”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逻辑清晰,为了自己也是为了陈家,倒是挑不出什么错来。
陈允听着,脸上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分。他踱回苏峤面前,目光在她年轻沉静的脸上逡巡。
“好一个知恩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