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过去,给小满掖了掖被角。随即转动桌上油灯,轻微的机括声响起,衣柜内板无声地向侧方滑开,露出后面一条向下延伸的幽暗通道。
砚沁儿闪身钻了进去,衣柜在她身后悄然合拢,恢复原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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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府。
顾启昭刚下朝,身上还穿着深绯色云雁补子朝服,更衬得他面如冠玉,气质清贵。
他端坐在书案后,正凝神翻阅着一份刚从通政司送来的加急文书,修长的手指偶尔在纸页上轻轻划过。
密道出口无声开启,砚沁儿的身影悄然出现。
她垂手肃立,低声道:“公子。”
顾启昭没有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文书上,只淡淡“嗯”了一声,示意她可以禀报。
砚沁儿言简意赅,将苏峤的事快速复述了一遍。
顾启昭安静听着,翻动文书的手指没有停顿。首到砚沁儿说完,他才缓缓合上手中的文书,抬起头。
“知道了。”
砚沁儿禀报完毕,却并未如往常般行礼告退。她站在原地,微微垂着头,双手在身侧悄然握紧。
书房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窗外早起的鸟雀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啼鸣。
顾启昭端起手边热茶,轻轻吹了吹浮沫,姿态从容优雅:“还有事?”
砚沁儿抿了抿唇,试探着问道:“属下斗胆。公子是否……并不完全信任苏公子?”
顾启昭抿了口茶,抬眸看向砚沁儿:“砚娘子何出此言?”
“福建茶源和那个孙姓小吏,明明都在我们掌控之中。公子若真想助苏公子,只需将这两样证据及时交予他手,他昨夜便无需那般……那般铤而走险,空手入虎穴!万一陈允并未如他所料,或者手段更狠辣些……”砚沁儿的声音越说越轻。
顾启昭勾起唇角,语气依旧温和:“究竟是我不信任她,还是你不信任她?”
“你可还记得,苏峤最终所求为何?她要扳倒的,是瑞娴长公主。那是圣上的胞妹,是权力之巅难以撼动的存在。”
“与之相比,昨夜在陈允面前的一场言语交锋,算得上什么铤而走险?充其量,不过是通往那座险峰脚下的一道小小沟坎罢了。”
砚沁儿低头听着,眉头仍旧紧蹙。
顾启昭明白她并未完全释怀,继续耐心解释:
“砚娘子,通往那座险峰的路,注定荆棘密布,步步惊心。她需要的不只是我们提供的证据,更需要磨砺出在证据缺失、盟友失声的绝境下,依旧能抓住一线生机破局的能力。昨夜,便是她必经的一课。”
“况且,”他看着砚沁儿一点点松动的神色,继续道,“我也需要确认,我们选中的这柄剑,是否足够锋利,是否有足够的韧性和胆魄,助我们达成最终的目标。”
砚沁儿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认,顾启昭的谋划总带着俯瞰全局的清醒。那纯粹是对终点的执着,剔除了所有私欲的杂质。
也缺了点人味儿。
但这话她不敢说。
她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干练:“属下明白了。那福建茶源的证据,以及光禄寺那个孙小吏,接下来如何处置?”
“茶源的信息,整理好,尽快交给苏峤。这是她应得的锦上添花,后续如何利用,由她自行决断。”
“至于那个孙小吏,”顾启昭低头,继续翻动手中的文书,“继续关着,他的用处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