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峤站在衙署门口的台阶上,春日午后阳光温暖,却驱不散她心头的凉意。
这两天的交接还算顺利。
但那些曾经一起插科打诨的兵丁,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不再是往日随意的调侃,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和窃窃私语。
就连那个平日里和她最熟的老李,此刻也只是远远地站着,脸上堆着刻意的恭敬笑容,躬着身喊她“指挥大人”。
苏峤无声地叹了口气。
辛苦建立起来的那点微末信任,随着她身份的骤然拔高,瞬间烟消云散。
在这些人眼里,她这个周青,和那个辞官归乡的陈易,大概也没什么本质区别。
都是靠着陈家这棵大树爬上来的蛀虫罢了。
罢了。苏峤抬头望了望天,深吸一口气。
从零开始,再走一遍便是。路,总归是人趟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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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小院,一派宁静祥和。
烧饼咧着嘴到处扑腾,追逐着几只被春风吹得晕头转向的粉蝶,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呜呜声,尾巴甩得如同风车。
澜儿和阿田并排坐在小竹凳上,面前摆着两个竹簸箕,里面是刚摘下来的新鲜荠菜和春笋。
两人动作麻利地择着菜,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温暖的光晕。
澜儿偶尔抬起头,望向通往后院的那道月洞门。
门内,隐约可见一道穿着天青色布袍的笔挺身姿,正静静伫立在厢房门外。那是她家姑娘。
澜儿的心,便也跟着那身影,安定了下来。
后院厢房门口,苏峤和顾启昭并肩而立。隔着门板,听着里面陆言之因药力而绵长的呼吸声,等着他苏醒。
顾启昭身姿挺拔如松,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院角一丛新发的翠竹上。
苏峤站了一会儿,只觉得腿脚有些发僵。
她目光扫过院墙边一块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青石,走了过去坐了下来。
坐下后,她又往旁边挪了挪,空出足够一人的位置,然后抬手拍了拍空位,看向顾启昭:“陆先生不知道还要多久醒,你就打算一首杵着当门神?”
顾启昭闻声望去,目光落在苏峤脸上。她眉宇间的疲惫显而易见,但眼神依旧清亮。
“无妨,站着便好。”他笑着摇了摇头。
苏峤挑眉,又拍了拍石头:“阳光正好,晒晒骨头舒服。站着多累?坐会儿。”
顾启昭没再推拒。
他走过去,在空出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刻意与苏峤隔了一段距离。坐姿依旧端正,与苏峤微微后仰的慵懒姿态截然不同。
“新官上任,府衙诸事,可还顺手?”顾启昭侧头看她。
苏峤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顾大人就别打趣我了。底下的人现在看我,跟看陈易那会儿没什么两样。周指挥不过是换了个名头的陈指挥罢了。陈家亲戚这个烙印,算是焊死在我脑门上了。”
苏峤低着头,表情有些落寞。
顾启昭在她脸上看到了几分挫败感。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水到渠成”、“日久见人心”之类的开解之言。
“不过!”
苏峤却猛地挺首了腰背,眼中再无落寞:“我偏要让他们看看!我周青,和陈易那个只会搜刮民脂民膏的蠹虫,到底一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