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里,方才奢靡喧嚣的气息尚未散尽,空气中仍旧残留着酒气,却己被一股剑拔弩张的压抑所取代。
陈家大老爷陈宏远,刚刚被侍女服侍着在软榻上躺下,酒劲上头,正昏昏欲睡,就被外面惊天动地的喧哗硬生生拽了起来。
他头痛欲裂,脚步虚浮地被搀扶着回到正厅,揉着惺忪的醉眼,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懵了!
他那宝贝儿子陈文瑞,正衣衫不整地跪在地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带着血丝,整个人抖得像风中落叶,哪还有半分人的模样?
二弟陈宏志在旁边搓着手团团转,脸上的肥肉都在哆嗦。
而那位京城来的周贤侄,此刻正端坐在客位上,面色阴沉。
他身后那个戴着面具的护卫,如同杀神般矗立着,腰间的长剑己然半出鞘,森冷的寒光看得陈宏远眼睛生疼。
这是怎么回事啊……
他不过是小憩了片刻,怎么天就塌啦?!
刚才不是还宾主尽欢,这位周贤侄搂着美姬笑得挺……挺入乡随俗的吗?
怎么转眼间,他儿子就像被痛殴过的落水狗一样跪在这里?!
苏峤见他进来,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连话都懒得跟他说。
“大哥你可算来了!”陈宏志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扑过去,一把抓住陈宏远的胳膊,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复述了一遍。
陈宏远越听脸色越白,听到最后“朝廷命官”、“龌龊之事”、“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朝廷”这些词时,腿肚子都开始打颤了。
“混账东西!”
陈宏远猛地甩开陈宏志的手,几步冲到陈文瑞面前,扬起巴掌扇了下去。
“啪!”
陈文瑞被打得脑袋一偏,脸上又添了一个清晰的五指印。
他捂着脸,涕泪横流哭喊道:“爹!儿子错了!儿子是喝多了酒,一时猪油蒙了心,迷了心窍啊!爹饶命啊!”
“大哥!大哥息怒!”
陈宏志连忙上前拉住作势还要再打的陈宏远,情真意切地帮腔:“文瑞他平时是个多好的孩子啊!孝顺懂事,怎么会……怎么会突然做出这等糊涂事!定是酒喝多了,失了本性!周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这糊涂孩子一般见识啊!”
三个人顿时哭天抢地、抱作一团,场面混乱又滑稽。
苏峤看着这出蹩脚苦情戏,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冷笑。
“呵。”
她一声轻嗤,如同冰珠砸落玉盘,瞬间让那三人的哭声卡在了喉咙里。
“怎么?陈文瑞平时都挺好,偏偏本官一到,他就糊涂了?所以,是本官的问题?是本官不该来这陈府?还是本官这身官袍,碍了他陈大公子的眼?!”
这话说得严重。陈宏远和陈宏志脸色煞白,张口结舌,一个字也辩解不出来。
苏峤猛地将那份刑部协查公文重重拍在面前的案几上。
“啪!”
响声震得几人心头一跳。
“陈大老爷!”
苏峤目光如炬,首首盯着陈宏远:“本官今日持刑部公文,代表钦差赵元庆赵大人而来!你倒是说说,你们陈家,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朝廷法度管不到你冀州陈氏头上?还是觉得我周青人微言轻,可以任由你陈府子弟肆意欺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