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的动作确实不算慢。
苏峤在厢房小憩了约莫一个时辰,门外便响起了陈宏志小心翼翼的问候声。
“周大人,您歇息得可好?”
他点头哈腰地进来,又是一番情真意切的道歉和表忠心,赌咒发誓陈家上下对朝廷绝无二心,对钦差大人和周大人更是敬仰万分,今日之事纯属家门不幸,定当严加管束云云。
苏峤懒得听他那些车轱辘话,首接打断:“二老爷,客套话就不必了。剿匪事急,平谷数百军民都在候着本官回去。敢问贵府,能拿出多少粮草,以解燃眉之急?”
“这个……”陈宏志被问得一噎。
他成天花天酒地,哪里知道家里粮仓还剩多少存货?更不敢叫管家来问,显得他这个二老爷对家业一无所知。
他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周大人,瞧您说的。剿匪安民,义不容辞!陈家粮仓就在城东,存粮……尚算丰足!具体数目嘛,下头人一时半会儿也未必报得准。”
“不如请大人移步,亲自去粮仓看看?大人您需要多少,看中了哪些,尽管开口。我陈家绝无二话!立刻装车,给您送去平谷!”
苏峤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也好。烦请二老爷带路。”
陈家的粮仓位于景安县东,占地极广,高墙深院,守卫森严。
推开仓门,一股谷物香气扑面而来。
巨大的仓廪连绵,里面堆满了鼓鼓囊囊的麻袋,如同小山般垒砌,一首堆到高高的仓顶。
粮仓深处,甚至还有几个仓廪堆放着成袋的精米白面。
这陈氏主宅虽然被蛀空,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存粮之丰,确实远超苏峤的预期。
苏峤目光扫过,心中迅速盘算着平谷的消耗和运输能力。
她在门口看了看,便转身对陈宏志道:“粮草丰足,陈氏不愧为冀州柱石。本官代平谷军民,谢过贵府高义。”
陈宏志心头一松,连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
苏峤接着道:“事态紧急,首批粮草需尽快运抵。本官看,就先装运一百石吧。明日一早,烦请二老爷安排车马人手,随本官押运第一批粮草先行返回平谷。至于日后所需粮草,后续分批运抵即可,本官会派人接收。”
一百石,不算多。
陈宏志悬着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看来这位周大人是真没打算狮子大开口,也没揪着文瑞那档子破事不放到底。
他连忙点头如捣蒜:“好,没问题!周大人放心,下官这就亲自去安排。保证明日一早,车马粮草准备妥当,绝不耽误大人行程!”
苏峤淡淡补充了一句:“今日之事,虽荒唐,但念在贵府确有悔意,又肯慷慨解囊,共赴时艰,本官暂且按下。至于日后……”
她话锋微顿,目光扫过陈宏志:“就要看贵府后续如何配合了。”
陈宏志心头又是一紧,但随即明白,这算是暂时揭过了。
只要粮草到位,后续剿匪顺利,这位周大人应该不会死咬着不放。
他赶紧拍着胸脯保证:“周大人放心。后续粮草,陈家定当如数、如期送达。绝不敢有丝毫延误!大人一路辛苦,请先回房歇息,明日一早,下官亲自来请大人启程!”
苏峤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开粮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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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刚过,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