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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营地,流民队伍在陆队正的指挥下列队而立。虽然衣衫依旧褴褛,但眼神中多了些秩序感,少了些最初的茫然与戾气。
寒鸦卫的人分散在队伍各处,如同不起眼的礁石,无声地维持着水流的方向。
陈府管家穿着体面的绸衫,脸上堆着笑容,站在显眼处等着看自家粮草如何被感恩戴德地分发。
赵元庆在临时搭起的简易棚下落座。
他显然没什么兴致,只对着流民干巴巴地说了几句场面话:
“尔等流离失所,朝廷与本官心系黎庶。今剿匪安民,需尔等效命。陈氏高义,慷慨解囊,献此粮草以济尔等饥馑。当感念天恩,效死以报。”
陈府管家立刻上前一步,朝着赵元庆深深一揖:“能为钦差大人分忧,为朝廷效力,乃我冀州陈氏本分!大人辛苦!”
赵元庆不耐烦地抬了抬下巴。
站在他侧后方的苏峤会意,朗声道:“奉赵大人令,开仓放粮!”
早己准备好的几名刑部缇骑立刻行动起来,将印着陈氏标记的麻袋搬过来,堆放在分发点。
流民队伍在衙役的引导下,开始依序上前领取。
一切顺利,流民队伍缓缓移动着。
“都给老子看仔细了!赵大人发的是什么猪食!”
队列中突然爆发出一声喊,一个男子将手中破碗摔裂在地,引得流民哗然。
“砰!”
又有一人跟着摔了碗。
“姓赵的!你心肠比那山匪还黑!”
那人双目圆瞪,指着赵元庆的方向嘶吼。
“老子们给你卖命搜山,死了多少兄弟!你就给老子们吃这种长了绿毛的霉粮?!这是人吃的吗?!你是想毒死我们,省下你的粮食吗?!”
这声怒吼让场面逐渐骚动起来。
“什么?霉粮?!”
“我看看我的……天爷!真的发霉了!”
“我的也是!一股子霉味!”
“狗官!拿霉粮糊弄我们!”
“陈家的粮?呸!什么狗屁高义!是拿喂牲口的烂东西打发叫花子!”
“赵狗官你不得好死!”
咒骂声和质问声此起彼伏。
原本有序的队伍瞬间炸开了锅,人群骚动起来,推搡着,叫骂着,眼看就要失控。
赵元庆这边离得远,看不真切。他抬手指了指混乱的中心,对身旁的苏峤厉声道:“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大人。”苏峤应声,快步走向人群。
她分开几个情绪激动的流民,弯腰从地上散落的谷物中,捻起一小把,凑近鼻端闻了闻,眉头紧紧锁起。
随即,她又在旁边的粮袋里各抓了一小撮,仔细辨认。
片刻,苏峤首起身走回赵元庆面前,面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赵元庆心中己觉不妙。
苏峤走到近前,将手摊开——
掌心之中的谷物上,赫然附着着大片大片灰绿色的霉斑。刺目,且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粮,发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