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批霉粮本就是动了手脚,如今洗去槐叶汁,食用不成问题。
局面总算没有进一步恶化。
粮草危机,以一种不甚体面却有效的方式,暂时被按了下去。
剿匪行动并未停歇。
刑部的包围圈持续收紧,箍住了黑风坳附近的核心区域。
山匪几次试图突围都被击退,丢下几具尸体后缩了回去。
陆队正按照苏峤的指示,只围不攻,牢牢地将山匪困在了那片山头,如同瓮中之鳖。
稳住平谷的局势,是苏峤当前的首要任务。
前几日赵元庆的加急奏报快马送出驿站的那一刻,一只灰羽信鸽也从县衙后窗悄然振翅,带着苏峤的密信首飞京城。
回信来得极快。
信笺上只有两个力透纸背的字:
等我。
苏峤看着这两个字,心下了然。
顾启昭必有后手。
在他的计划发动之前,平谷这个火药桶,绝不能炸。
山匪必须被死死按住,流民必须安抚住,赵元庆也必须暂时稳住。
那批抢救回来的霉粮,成了维系脆弱平衡的关键稻草。
此时,驿站内的气氛,却比围困山匪的战场更加压抑。
赵元庆跛着脚在正堂里来回踱步。陈家轻慢,剿匪局势停滞不前,让他越发阴翳暴躁。
“一群废物。就这么点山匪,围了几天还打不下来?!”
赵元庆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
垂着脑袋的孙县令抖了一下,额头冷汗涔涔不敢擦。
赵元庆抬手指着一旁肃立的苏峤:“周青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三番五次阻挠本官下令进攻。说什么时机未到,说什么地形不利,说什么流民疲惫需要休整……全是借口。我看你是居心叵测!是不是想养寇自重?还是想等着看本官的笑话?!”
苏峤垂眸拱手道:“大人息怒。下官绝无此意。”
她指向桌上铺开的地图,上面的标注密密麻麻:“大人请看,山匪龟缩之地,地势险峻,易守难攻。这几日虽有小股交锋,但其主力未损,凶性犹在。我方协防流民虽众,却未经战阵,装备简陋,强攻之下,伤亡必巨。”
“且近日天气反复,山中雾气弥漫,视野不清,更添变数。此时强攻,实乃下策。下官以为,再围困数日,待其粮尽水绝,士气彻底崩溃,或寻得稳妥路径,再以精锐雷霆一击,方为上策。”
又是这番说辞,这几日颠来倒去不知听了多少次,但偏偏又有理可循……赵元庆皱眉按了按额角。
“陈府管家那边,有没有问出什么话?”
苏峤摇头:“那管家气息奄奄,能捡回这条性命己是天幸。依下官之见,此刻审问恐非良机,不若待其脱离险境再……”
“哗啦——”
赵元庆不等她说完,猛地挥手将桌上的地图连同笔墨纸砚一起狠狠拂落在地。
“你少在本官面前唱反调!我看你是翅膀硬了,仗着手里有点人手,就敢阳奉阴违,不把本官放在眼里了!”
他欺身上前,一把揪住了苏峤的前襟。
官袍被扯得变形,苏峤身体被他拉得微微前倾。
“你知不知道忤逆本官的下场?”
赵元庆的脸凑得极近,眼睛里翻涌着暴虐之气。
孙县令下意识想开口劝解:“赵、赵大人息……”话未说完,被赵元庆眼锋扫过,整个人又缩成了的鹌鹑。
苏峤被他揪着衣领,被迫仰着头。
她没有挣扎,语气坚定重复道:“大人,下官所为,只为减少伤亡,确保剿匪功成。”无畏无惧,像一块没有感情的石头。
赵元庆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会儿,顿觉无趣,松开手,将苏峤推得一个趔趄。
“本官看你这个兵马司指挥使是做到头了。”
他斜睨着苏峤,忽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