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本就紧张的气氛更加凝滞。

赵元庆猛地扭头，血红的眼睛死死剜向苏峤：“周青！你放肆！”

苏峤迎着赵元庆噬人的目光，毫无惧色沉声道：“顾大人容禀。赵郎中方才擅闯县衙大牢，对重伤垂危的陈家管家严刑逼供，致使管家当场气绝身亡。此等行径，非但亵渎圣旨，更是戕害人证，形同毁尸灭迹。”

赵元庆嗤笑一声，指着自己身上的血污，神情扭曲阴鸷：“本官是在审他。审问，懂吗？那刁奴装死充楞，拒不交代陈家霉粮内情，本官略施手段，是他自己命薄扛不住罢了！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本官杀人？”

“审问？” 苏峤怒火中烧，“那管家被赵大人砍断了手臂，气息奄奄，连说话都困难。赵大人所谓的审问，就是对一个濒死之人用刑？你分明就是在帮陈家清除后患！”

“周青！”赵元庆厉声打断，“你之前不是口口声声说这管家只是个跑腿的，什么都不知道吗？现在人死了，你倒跳出来激动了？怎么，怕这人证一死，你勾结陈家的证据就没了？！”

两人针锋相对，火药味浓烈得几乎要爆开。

“够了。”

顾启昭抬手，压下了所有的争执。

他看着赵元庆，缓缓开口道：“赵郎中。周指挥所言，是否属实？陈家管家，可是死于你手？”

赵元庆对上顾启昭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头莫名一悸。

他下巴微扬，压下心中不安，坦然道：“是又如何？一个卑贱的奴才，抗不住本官的审问，死了便死了。难道还要本官给他偿命不成？”

“承认了便好。”顾启昭颔首，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缓缓收回了手中圣旨。

“来人。”

“在！”

两名气息冷冽的禁军上前一步。

“将赵元庆暂行羁押，单独看管。”

赵元庆脸上的倨傲瞬间化为暴怒：“顾启昭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大人息怒。”顾启昭看着他，声音平和，“钦差虽有办案之权，然亦需循法度而行。戕害人证，无论其身份贵贱，皆非小事。此乃僭越律法之举。更何况……”

他的目光扫过赵元庆血污的官袍：“此举实在有损朝廷体面，更令圣旨蒙尘。”

赵元庆咬着牙，没有反驳。

他看着赵元庆铁青的脸，继续温言道：“至于赵大人此举，是审问过当，还是另有隐情，性质如何，非本官一己之言可定。需待案情明朗，上奏圣裁。在此之前，只能委屈赵大人暂且回避，以免再生事端。这也是为了赵大人的清誉着想。”

苏峤垂首静听，心底暗忖赵元庆怕是又要借题发挥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他竟没有再做任何反抗。

抵达平谷县后，糟心事一件接着一件。陈家的羞辱，剿匪的挫败，权力的失控，还有苏峤的处处掣肘……

一件两件，早己将他折磨得烦躁不堪。

当初他爹赵弘盛说这是个镀金的简单差事，他才勉强接下，谁知竟是一步一个泥潭，深陷其中，烦不胜烦。

如今被顾启昭以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拘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