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贵一个激灵，满腹惊疑却半个字不敢问，慌忙应了声“是”，扬起马鞭一抖。

马车重新启程，朝着国子监方向驶去。

车厢内，沈承云垂眸，看着自己狼狈不堪的前襟和袖口。

那些点心碎屑顽固地粘附在织锦的纹理里，油渍飞速晕染开一片片污痕，散发出廉价又油腻的气味。

他的眉心死死拧着，嫌恶之情溢于言表。手指几次抬起，想拂去那些碎屑，却又像是怕脏了手般，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苏峤缩回对面角落，脸上有些窘迫。她挠了挠头，小声道：“情急之下，实在对不住……”

沈承云连眼皮都没抬，冷哼一声算是回应。他最终捻起一片较大的碎屑，远远丢开，动作透着十足的嫌弃。

苏峤更觉尴尬，瞥了眼自己怀里的竹篮，试探着往前递了递：“这一篮子吃食都给你吧，就当……赔罪？”

沈承云扫了眼竹篮，吐出两个字：“拿开。”

苏峤讪讪，把篮子又抱回了怀里。

碎屑粘腻，沈承云彻底放弃了清理，只象征性地抖了抖宽大的衣袖。

他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强迫自己恢复镇定：“你，要随我一同去国子监？”

苏峤得了别院的允诺，又把人家的华服糟蹋成这般模样，哪里还敢久留。

她连忙摇头，带着几分歉意：“不了不了，今日实在多有叨扰。既己说定，我便先告辞了。”

沈承云没再言语，只抬手，屈指在车壁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外面的阿贵心领神会，立刻寻了个僻静的巷口，将马车稳稳停下。

巷内寂静。

阿贵眼观鼻鼻观心，死死盯着前方的马屁股，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着，听着身后车厢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微动静。

不过几个呼吸，那动静便消失了。

“公子？”阿贵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声。

“嗯。”身后传来他家公子熟悉的声音。

阿贵这才敢微微侧身回头。

只见车厢帘幕低垂，缝隙中，只余他家公子一人端坐其中，一手随意地支着额角，双目微阖似在小憩。方才那个神秘出现又消失的小厮，己然了无痕迹。

阿贵只觉得后背汗涔涔一片。他不敢深想，连忙转回头，深吸一口气，重新扬起马鞭。

“驾！”

车轮再次转动，载着闭目养神的沈承云，朝着国子监的方向笃笃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