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万籁俱寂,唯有梆子声在空旷的街巷间回荡。
两道人影推着一辆简陋的板车,在夜色中朝着南城门方向疾行。
两人皆是粗布短打的下人装扮,脸上蒙着白色方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板车上覆盖着一块粗布,底下隆起的人形轮廓在颠簸中微微晃动。
“站住!干什么的?!”
守城的士兵远远便厉声喝止,与同伴一同按着腰刀快步上前,扫视着这两个形迹可疑的人。
推车的苏峤立刻做出惊慌失措的模样,身子佝偻着,声音隔着布巾有些含糊:“官爷,小的们出城……有急事……”
为首的兵丁眉头紧锁,目光落在板车上诡异的人形隆起上,心头疑窦丛生。
他猛地伸手,在苏峤“哎呀”的惊呼声中,一把掀开了盖布一角!
幽暗的灯笼光下,板车上躺着的人露出了额头,上面赫然布满了一片片猩红的斑疹。更令人作呕的是,斑疹上还覆着一层黏稠发白的脓液,散发着若有似无的腥臭。
“嗬——!”
两名兵丁瞬间脸色煞白,向后弹开数步,眼神里满是惊骇。
“这……这是怎么回事?!”
苏峤慌忙点头哈腰:“官爷息怒!小的是清露坊的杂役。里头……里头是坊里的一位姑娘。”
“不知怎地,忽然就起了这怪病。浑身起红疹,破皮的地方还流脓。鸨母吓坏了,怕她死在坊里坏了名声,更怕……怕这病气过了人!实在没法子,才让小的们连夜送她出城,去寻个僻静地方……治病也好,安置也罢,总得赶紧弄走啊!”
兵丁惊疑不定地又瞥了一眼板车,冷哼道:“治病?这模样怕是去城外乱葬岗弃尸的吧!”
苏峤忙不迭从怀里掏出一小把铜钱碎银,作势就要往兵丁手里塞:“小的们也是奉命行事。这病邪门得很,鸨母也是没法子。求官爷行个方便,放我们出城吧!再耽搁,怕这病气……”
那兵丁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苏峤手上若隐若现的红疹,哪里还敢碰那些钱,吓得厉声尖喝:“别过来!滚远点!离老子远点!”
恰在此时,一阵夜风打着旋儿卷过城门洞,猛地掀起了板车盖布一角。
一旁的闫瑞眼疾手快,立刻死死按住布角,但那阵风己然从盖布底下扫过,挟裹着阵阵腥臭,首扑两名兵丁面门。
“呕——!”
那股腥臊恶臭瞬间冲入鼻腔,兵丁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由白转青,几乎当场呕吐出来。
他们死死捂住口鼻,连连后退,看向板车的眼神如同在看什么世间至秽之物。
“这些腌臜地方果然都一样!清露坊平日里装得跟个雅致地方似的,原来也尽是这些烂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