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时,苏峤跟在陆言之身后,再次站在城西小院的木门前。
不再是翻墙而入的周青,而是以苏峤的身份光明正大归来。
院门虚掩着。苏峤伸手推开。
“公子——!”
澜儿跌跌撞撞扑过来,一把抓住苏峤的胳膊。
白天陆先生被宫里的人带时她就猜到了些许,但是她不敢下定论,只能惶惶等消息。
苏峤看着澜儿哭得通红的双眼,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她叹了口气,如释重负:“苏府沉冤昭雪了。”
“太好了……太好了……老爷他……公子您……”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澜儿泣不成声。为冤死的旧主,也为终于等到这一天的姑娘。
苏峤安抚了好一阵,才让澜儿的情绪稍稍平复。
她拉着苏峤的手,絮絮叨叨地问着宫里的情形,陛下的态度,有没有受苦。
苏峤挑着能说的,避重就轻地讲述了一遍,略去了朝堂上的剑拔弩张。
“苏峤。”一首沉默着的陆言之打断了主仆二人的对话,“随我进来。”
他率先推门回了屋。
苏峤心下一沉,面上那点笑意也随之敛去。她对澜儿递去一个“稍安”的眼神,深吸一口气,跟了进去。
屋内光线昏暗,尚未点灯。
陆言之背对着苏峤站在小窗边。窗外暮色渐浓,将他枯瘦的身影勾勒成了剪影。
“为什么在殿上,你想拒官?”
陆言之转过身,双眼死死盯着苏峤:“别告诉我你没动那个心思!”
果然,任何想法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苏峤心中暗叹。
她抬起头,迎着陆言之审视的目光,坦然道:“父亲洗清冤屈了。陆先生,我们的目的,不是己经达到了吗?为何还要将自己继续困在这方寸之地,纠缠于无休止的倾轧之中?”
她看着陆言之佝的身形,语气多了几分不忍:“您的身体……经不起这般耗损了。我们离开这里,寻一处山明水秀之地,您好好将养……”
“目光短浅!”
陆言之厉声打断了她的话。
“陈允算什么东西?!他不过是一条因嫉恨而发疯的野狗!真正害了苏大人十余年,让他受尽屈辱、无处申诉的罪魁祸首是谁?是司徒令薇那个毒妇!是她这么多年的纠缠和迫害,才给了陈允这条疯狗撕咬的机会!她才是这一切悲剧的根源!”
陆言之的胸膛剧烈起伏,爬满疤痕的脸上只剩下了仇恨:“如今,陈允伏法了,她呢?她还好端端地身居高位!苏大人十余年的苦楚难道就这么算了?!苏大人养你育你,你的心,就真的能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