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昌又嘱咐了程宿几句，便道有要事需出衙一趟，让苏峤务必安心跟着程博士学习。

苏峤恭声称是。

沈昌一走，屋内气氛便压抑了几分。

程宿面无表情，抬手指了指靠窗一处空着的书案：“苏博士暂且在此处安坐。案上应有近年礼制摘要与太常寺职司纪要，你先通览，若有不明，可稍后再问。”

说罢，便不再看她，自顾自回到自己的案前，拿起册子蹙眉看了起来。

苏峤走到窗边书案前坐下。

案上倒是干净，笔墨纸砚俱全，只是……说好的书册呢？她西下张望，有些茫然。

忽地，旁边悄悄推过来几本线装册子。

苏峤转头，见邻座一位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年轻官员朝她笑了笑，压低声音道：“苏博士，喏，先看这几本。《太常寺辑略》和《礼器图考初编》。都是崔某人私下整理的，或许比官样文章更管用些。”

他笑容爽朗，带着点自来熟的热情：“我姓崔，名简，家里行三，熟人都叫我崔三。也是博士，比你早来半年。”

“多谢崔博士。”苏峤接过册子，低声道谢，对这突如其来的善意稍感意外。

“客气什么，”崔简摆摆手，“初来乍到都这样，慢慢就熟了。你先瞧着，有不明白的，随时问我。”

他说完便缩回头去，继续忙自己的事，并不过多打扰。

苏峤定了定神，翻开那本《辑略》。

一日光阴便在书页翻动中悄然流逝。

太常寺事务果然繁杂琐碎，光是各类祭祀的时辰、规格就看得人头昏脑胀。她只勉强记了个大概。

眼见日头西斜，衙署内众人开始陆续收拾笔砚文书，崔简也伸了个懒腰。

苏峤将几本册子整理好，走到崔简案前双手奉还：“崔博士，多谢你的书，获益良多。”

崔简接过，笑道：“苏博士把书留着吧，一日看不完的。明日我再找些实用的给你。”

两人一同出了衙署公房。

走到庭院中，侧院太乐署方向又飘来一阵不成调的琴声，叮叮咚咚，像是在嬉戏，甚是活泼。

苏峤脚步一顿，想着是否该去道个别。

不料衣袖却被崔简轻轻拽住。

“嗯？”苏峤疑惑侧头。

崔简却不答，只拉着她加快脚步，首到走出太常寺大门，拐入通往皇城门口的宫道，左右人少了些，他才松开手。

“怎么了？”苏峤不解。

崔简搓了搓手，有些尴尬地压低声音道：“苏博士，你可知今日领你前来的，究竟是何许人也？”

苏峤摇头：“只知旁人皆称他纪协律。怎么，他身份有何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