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沁儿慌忙放下手中瓜果,西下一看,拉着苏峤的袖子将她拽到僻静角落,问道:“是不是顾大人有什么紧要吩咐?”
苏峤摇了摇头,低垂的眉眼透着落寞:“没有。顾大人没什么吩咐。我只是……心里有些闷,想来找你说说话罢了。”
砚沁儿一怔,仔细打量苏峤的神情,见她眉宇间笼着一层郁色,不由关切道:“这是怎么了?可是遇上什么难事了?”
苏峤抬眸看了她一眼,又迅速垂下:“前几日,我偶然见了顾大人的伤处,瞧着恢复得并不算好。虽说故意引陈允下杀手是他计划中的一环,但终究是伤得太重了,我实在有些放心不下。”
砚沁儿心中顿时一惊。顾大人怎么会将这等算计告知苏峤?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顾大人他……都跟你说了?”
“是啊。”苏峤轻叹了口气,“都说了。”
砚沁儿观察着她的神色,越发觉得疑惑,试探着问:“那……您不生气?”她自问若易地而处,得知自己被如此利用,绝无法做到心平气和。
苏峤苦笑一下:“说完全不伤心是假的。毕竟是以我为饵。所以心里堵得慌,就想来找阿姊说说话。”
这一声阿姊叫得砚沁儿心头一软,顿时将方才那点疑虑抛到了脑后,生出几分心疼来。
她也跟着叹了口气:“顾大人他,也是不易。步步惊心,如履薄冰。”
“我明白。”苏峤点头道,“所以他对我的那些利用,我并不真的怪他。大局为重,我能理解。”
砚沁儿见她如此通情达理,更是怜惜,忍不住替顾启昭分辩道:“公子能这般想就好。如今顾大人是真的待您如挚友。早先或许是真存了利用您对付陈允的心思,可后来,事事都会替您着想了。”
“您和大人刚回京那会儿,情形那般凶险,大人坚持让您藏身暗处,他独自一人在明处周旋,承受所有明枪暗箭。那时我便看出来了,大人是真心待您的,不愿您再涉险。大人周旋于复杂局面,本就少有至交。公子若因此事与大人疏远,大人真就连个说话的朋友都没有了。”
砚沁儿到底是顾启昭的人,虽心疼苏峤,但话里话外还是向着顾启昭。
苏峤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可是我心里还是过不去那个坎。一想到我当初冒着性命危险与陈允周旋博弈,他却对我处处隐瞒,许多事我都蒙在鼓里,我就……”
她喉间一梗,未再说下去,等着砚沁儿接话。
砚沁儿也想起当初的担忧,忍不住安慰道:“您别多想了。就说当时吧,得知顾大人拦下了陈允福建茶源的铁证,又扣下了那个光禄寺小吏,让您两手空空地去和陈允对峙时,我也是捏了一把冷汗。但顾大人后来同我说,他是想借此磨练您独当一面的能力。或许方法不算掐断,但他是一片苦心,您也别再怪他了。”
苏峤垂着眼眸,没有立刻答话。
心中却己是冷笑连连。
原来还有这一出。
那时她孤身入陈府,与老奸巨猾的陈允周旋,每一句话都在刀尖上跳舞,全凭着一股狠劲才勉强稳住局面。她一首以为是自己运气好,却万万没想到,她本能掌握的底牌,是被顾启云淡风轻地抽走了!
磨练她?这高高在上的姿态实在可笑。
她与他本是合作关系,是并肩作战的盟友,何须他来用这种釜底抽薪的方式来磨练?这分明是丝毫未将她的生死放在心上!
苏峤压下心头阵阵怒火,喃喃道:“不会怪他的。顾大人做事,总是有他的考量。”
砚沁儿看着她复杂的眼神,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只得忧心忡忡地点了点头。
“砚娘子,我该走了。”苏峤轻声道,“在此久了,被人瞧见不好。”
砚沁儿替她理了理额前微乱的发丝,柔声道:“嗯,快回去吧。苏家的冤屈己经昭雪,您接下来就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别再想这些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