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水深浅不过及腰,纪逢辰正站在水里,衣袍早己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他的发髻散了,墨色长发贴在脸侧,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他肤色本就偏白,被水浸过更显莹润,偏偏脸上没半分狼狈,反倒眯着眼,正朝岸上的人笑,笑意里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洒脱,像株被雨水打湿的桃花,反倒添了几分艳色。
一旁的侍女们都红了脸,捂着脸偷偷看他,又怕被人发现,只敢用眼角余光瞟。
池边跪着一个小厮,头磕得咚咚响:“小的不是故意的!是纪大人走得太急,小的没躲开……”
苏峤顾不得许多,正要上前伸手去拉纪逢辰上来,身后却传来一声呵斥:
“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众人回头,只见月韵搀扶着长公主,正朝这边走来。长公主面色不愉,目光冷冷扫过混乱的场面。
所有人顿时噤若寒蝉,纷纷低头行礼。
还站在水里的纪逢辰却丝毫不觉窘迫,就着那落汤鸡般的模样,朝着长公主笑着拱了拱手:“惊扰殿下凤驾,是下官的不是,殿下恕罪。”
月韵蹙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胆子稍大的侍女连忙回话:“回禀月韵姐姐,是纪协律方才匆匆走过,与李安撞了个满怀,一不小心就跌进池子里了。”
那名叫李安的小厮闻言,磕头磕得更响了。
纪逢辰接口道:“也不怪他。方才礼乐己毕,下官是奉崔博士之命,来寻苏博士商议后续事宜。走得急了些,没看清路,惊扰了各位,实在抱歉。”
他说话时首视着长公主,眼里没半分畏惧,反倒带着点好奇。
苏峤心中着急,又想上前去拉他,却被身旁的月韵拉住了衣袖。
长公主一步步走到池边,垂眸俯视着水中的纪逢辰,问道:“你是何人?”
纪逢辰仰起头,笑容不减:“回殿下,下官是太常寺协律郎,纪逢辰。”
“方才席间抚琴的,是你?”长公主又问,目光在他湿透的衣袍上停留了一瞬。
“正是在下。”纪逢辰点头,坦然道,“方才还得殿下赞誉,下官荣幸之至。”
长公主“哦”了一声,眼尾忽然泛起一点浅淡的笑意,如同冰雪初融,让她那张素来冷淡的脸瞬间鲜活了几分,竟有种夺目的光彩。
“难怪琴声不俗。月韵,”她转身吩咐道,“带纪大人去换身干净衣裳。”
“是。”月韵恭敬应下。
长公主不再理会他人,转身款款离去。
苏峤伸手把纪逢辰从池子里捞了出来,对月韵道:“不劳烦月韵姑娘了,我等这就回太常寺,回去再清理也不迟。”
她实在不放心纪逢辰单独留行动。这位殿下心思难测,万一出点什么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月韵却皱了眉:“苏大人,这是殿下的吩咐,还请苏大人不要为难奴婢。”
苏峤还想坚持,纪逢辰却对她笑了笑:“苏博士,你先去后场寻崔博士吧,他正着急。我换身衣服便来与你们汇合。”
当事人都如此说了,苏峤也不好再强硬反对,嘱咐道:“那你动作快些。”
纪逢辰笑着冲她眨了眨眼,便跟着月韵朝另一个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