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像块被啃过的骨头,挂在藏经阁的飞檐上。
林凡蹲在墙角的阴影里,数着巡逻弟子的脚步声。三个人一组,提着气死风灯,灯影在青砖地上晃来晃去,像只追着尾巴跑的狗。他己经在这里蹲了两刻钟,裤腿被露水浸得透湿,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记住,底层的楼梯第三阶是松的,踩上去会响。” 刘三的话在耳边回响,“还有,陈老头的呼噜声要是停了,就说明他醒了,赶紧躲进书架后面。”
昨天赵阔抢走月例丹药时,林凡攥着锈铁的手一首在抖。不是怕,是恨。他看着那些被碾碎的丹药混在泥里,像一颗颗被踩烂的希望,心里那点刚冒头的火苗差点被浇灭。刘三拍着他的肩膀说:“别跟他们硬拼,咱们杂役有杂役的活法,藏经阁底层说不定有你要的东西。”
刘三年轻时偷偷进过底层,说是里面堆满了废弃的古籍,都是些 “没用” 的书,宗门早就忘了。他还说,曾在一本破烂的书上见过 “凡骨” 两个字,就是记不清具体在哪了。
巡逻队走远了,脚步声越来越模糊。林凡猫着腰溜出来,贴着墙根往藏经阁后门挪。门板是榆木的,老得发脆,他找到刘三说的那个缝隙,用根细铁丝慢慢捅进去。铁丝是他用锈铁磨的,尖得能扎进木头里。
“咔哒” 一声轻响,锁开了。林凡屏住呼吸,推开一条缝钻进去,后背的汗瞬间被阁内的凉气激得冒了出来。
藏经阁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味道,像老坟里的土。月光从窗棂钻进来,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影子,书架像一排排沉默的巨人,顶天立地。林凡踮着脚尖往里走,每一步都踩在影子的格子里,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底层比他想象的大,光线也更暗,只有几缕月光能照到中间的过道。书架上的书堆得乱七八糟,有的己经散了页,有的被虫蛀得只剩个壳,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书页哗哗响,像有人在偷偷说话。
他按照刘三的指点,避开第三阶楼梯,扶着栏杆往下走。栏杆上积着厚厚的灰,一摸就是个手印。底层比上层更潮湿,墙角长着青苔,空气里除了书味,还有股霉味,呛得人想咳嗽。
“凡铁可引雷,凡骨可熔金……” 林凡在心里默念着,眼睛在黑暗里扫来扫去。他不知道要找的书长什么样,只能一本本翻看,手指拂过那些硬邦邦的书脊,像在抚摸一个个沉睡的秘密。
大多数书都是讲炼丹和符箓的,字里行间全是 “灵根”“灵气”,看得他心里发堵。有一本《青玄宗史》,里面记载着宗门的光辉事迹,说初代掌门是如何凭借天灵根一统中洲的,字里行间全是对凡骨的鄙夷,说 “凡骨者,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林凡把书扔回架子上,声音大了点,吓得他赶紧蹲下。远处传来老鼠跑过的声音,“窸窸窣窣” 的,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摸着胸口的锈铁,那玩意儿安安静静的,不像白天那么烫,像是在跟他一起屏住呼吸。
不知找了多久,他的膝盖都蹲麻了,还是没找到有 “凡骨” 字样的书。月光慢慢移到西边,照不到底层了,周围越来越暗,只能看见书架的轮廓,像一个个张着嘴的怪兽。
“难道刘三记错了?” 林凡有点泄气,靠在书架上喘气。后背碰到一本书,“哗啦” 一声掉在地上,书页散了一地。
他赶紧蹲下去捡,手指摸到一张相对完整的书页,上面的字虽然被虫蛀了不少,但还能看清几个。“…… 锻体者,不必拘于灵根……” 他心里一动,把书页凑到月光能照到的地方。
这是一本叫《锻体古记》的书,只剩下几页残篇。其中一页上写着:“凡铁可引雷,凡骨可熔金。非灵根不济,乃道法未及也。” 下面还有幅图,画着块不规则的铁片,上面的纹路歪歪扭扭的,竟和他胸口的锈铁有七分像!
林凡的心跳得像要蹦出来,他把这页纸小心翼翼地折起来,塞进怀里,紧贴着胸口。锈铁突然发烫,烫得他差点叫出声,像是在跟这页纸打招呼。他又在周围找了找,没发现其他残页,看来这本书早就被虫蛀光了,只剩下这一页。
“够了,有这个就够了。” 林凡对着空气轻声说,像是在感谢谁。
他站起身,准备原路返回,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上层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稳,不像是巡逻弟子的拖沓,倒像是…… 陈管事?
林凡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赶紧躲进旁边的书架后面。书架上的书堆得不稳,他一碰就晃了晃,一本厚厚的《符箓大全》掉了下来,砸在地上发出 “咚” 的一声。
脚步声停了。
“谁在下面?” 陈管事的声音传来,带着宿醉未醒的沙哑,“出来!不然我放护阁犬了!”
林凡缩在书架后面,大气不敢喘。护阁犬是藏经阁养的狼狗,据说咬过好几个偷书的杂役,凶得很。他能听见陈管事往下走的声音,每一步都踩在楼梯上,发出 “咚咚” 的响,像敲在他的心上。
“别躲了,我看见你了!” 陈管事的声音越来越近,“是不是哪个不长眼的杂役?敢闯禁地,活腻歪了?”
林凡摸了摸怀里的残页,又摸了摸胸口的锈铁,突然有了主意。他悄悄把那本《符箓大全》往另一边推了推,书堆哗啦一声塌了,挡住了陈管事的视线。趁这个功夫,他像只猫似的窜出去,朝着后门的方向跑。
“抓住他!” 陈管事怒吼一声,灵力在他掌心亮起,淡绿色的,像团萤火,“小杂种,往哪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