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不是空话……” 他对着石壁轻声说,“凡骨真的能炼……”
天边泛起鱼肚白,远处的青玄宗传来打更声,“梆梆” 两响,是丑时末了。林凡知道不能再待了,杂役房的点名快开始了,迟到会被王猛用藤条抽的。
他最后看了眼石壁,把剩下的药渣水小心翼翼地倒进破碗里,又从废料堆抓了把新的药渣塞进怀里 —— 这些现在都是宝贝,比内门弟子的丹药还金贵。
下山时,林凡走得飞快,膝盖里的劲让他想跑,想飞。路过那九百九十九级石阶时,他特意在第七百二十级停下,就是赵阔踹断他肋骨的地方。青石板上的血迹早就没了,可他还是能想起当时的疼,想起赵阔那双云纹靴,想起自己像条死狗似的躺在那儿。
“等着吧……” 林凡对着石阶轻声说,“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知道……”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他心里清楚是什么。不是报复,不是泄愤,是想让那些说 “凡骨是蝼蚁” 的人看看,蝼蚁也能跳得很高,也能把天捅个窟窿。
回到杂役房时,天己经蒙蒙亮了。刘三还在睡,口水顺着嘴角流到枕头上,打湿了一大片。林凡轻手轻脚地躺下,把破碗藏在床板下,又将锈铁塞进怀里,贴着胸口。
他闭上眼睛,却没睡着。脑子里全是石壁上的图谱,十二处红点在眼前晃来晃去,像颗颗跳动的心脏。林凡试着回忆那些红线的走向,在心里画了一遍又一遍,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骨…… 铁…… 血……” 他在心里默念,这三个词像三颗珠子,怎么也串不起来。
杂役房的门被推开,王猛的破锣嗓子响起来:“都给我起来!太阳晒屁股了!今天要给内门弟子打扫丹房,迟到的没饭吃!”
林凡赶紧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刘三打了个哈欠,伸懒腰时手差点甩到他脸上:“你咋起这么早?昨晚没睡好?”
“做了个好梦。” 林凡笑了笑,起身下床。
穿鞋时,他特意活动了下膝盖,还是没感觉,反而比另一条腿更有劲。他低头看了看,粗布裤子下,膝盖的轮廓好像更分明了些,像块被精心打磨过的铁。
王猛在外面催得紧,林凡抓起扫帚就往外跑。路过演武场时,又看见那些外门弟子在练功,一拳拳打在木桩上,“砰砰” 作响。其中一个弟子正练劈腿,动作僵硬,膝盖弯到九十度就再也下去不了,脸憋得通红。
林凡放慢脚步,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他知道,自己的路和他们不一样,他们用灵根引灵气,他用锈铁锻骨头,就像锻钢和铸铁,方法不同,却都能成器。
丹房里弥漫着药香,浓得化不开。林凡负责打扫角落的药渣堆,这里的药渣比炼丹房后面的好,还带着些灵气,泛着淡淡的白光。他一边扫一边往怀里塞,动作飞快,像只偷粮食的老鼠。
“林小子,偷偷摸摸干啥呢?” 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
林凡吓了一跳,手里的药渣撒了一地。回头一看,是陈管事,就是昨晚在藏经阁被他电到的那个老头,此刻正捂着胳膊,眼神不善地盯着他。
“没…… 没干啥。” 林凡赶紧低下头,心脏 “砰砰” 首跳。
陈管事走过来,踢了踢地上的药渣:“这些破烂有啥好藏的?难道你还想用这玩意儿修炼?” 他嗤笑一声,“凡骨就是凡骨,给你座金山也成不了仙。”
林凡攥紧了扫帚,没说话。胸口的锈铁突然发烫,这次很轻,像是在安慰他。
“赶紧扫!” 陈管事踹了他一脚,“别耽误内门弟子炼丹,要是坏了大事,我扒了你的皮!”
林凡忍着疼,继续扫地。陈管事骂骂咧咧地走了,胳膊上的焦痕还很明显,像块没烧透的木炭。林凡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怀里的药渣,突然觉得那老头很可怜 —— 他永远不会知道,这些他眼里的破烂,藏着能让凡骨鸣响的秘密。
打扫完丹房,林凡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把药渣倒进破碗里,又加了点清水。阳光透过树叶照在水面上,泛起细碎的金光。他把锈铁放进去,水面立刻开始冒泡,比昨晚更急,更多。
林凡盯着水面,突然想起石壁图谱上的红线 —— 那些线是不是也像这些气泡?在骨头里钻来钻去,把坏的东西带出来,把好的东西留下?他试着按昨晚的感觉,引导那股电流往胳膊上走,虽然还是疼,却比之前顺了些。
“淬体一层……” 他轻声说,指尖的电流让碗沿的药渣微微颤动,“我来了。”
远处传来集合的哨声,林凡赶紧把碗藏好,往杂役房跑。阳光照在他的背上,暖洋洋的,膝盖里的劲还在,像团小火苗,烧得他心里痒痒的。他知道,石壁图谱的秘密才揭开一角,后面还有十一个红点等着他去探索,还有更疼的修炼等着他去熬。
但他不怕。
就像爹说的,凡骨硬,硬得能扛住千锤百炼。只要照着图谱练下去,总有一天,他能把全身的骨头都炼成铁,把那些嘲笑他的、欺负他的,都远远甩在身后。
思过崖的石壁在晨光里沉默着,十二处红点藏在笔画凹槽里,像十二颗等待被唤醒的星。而那个揣着锈铁和药渣的少年,正一步一步,朝着淬体一层的门槛,走去。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在敲打一块待锻的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