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房的铜炉总在辰时准时冒起白烟,像条懒洋洋的白蛇,缠着雕花窗棂不肯走。
林凡站在石阶下,手里攥着玄机子给的木牌。这己经是第三日来取淬体汤了,丹房的弟子们从最初的惊讶,变成了如今的漠然,只是路过时总会多看他几眼,眼神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 毕竟一个杂役,能天天来内门丹房取汤,本身就是件怪事。
“林小子,进来吧。”
丹房管事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带着股硫磺的味道。这管事是个矮胖的中年人,总爱穿着件沾着药渍的锦袍,据说年轻时也是个天才丹师,后来练废了灵根才屈就于此。他对林凡倒还算客气,或许是看在玄机子的面子上。
林凡走进丹房,扑面而来的热气差点把他掀出去。十二只青铜鼎在屋里排开,每只鼎下都燃着炭火,火苗 “噼啪” 地舔着鼎底,把空气烤得又干又烫。鼎里飘出的药香浓得化不开,混合着金属的腥气,闻起来像思过崖的锈铁冢,又腥又烈。
“喏,你的汤。” 管事从最左边的鼎里舀出碗深褐色的汤汁,递过来时眉头皱了皱,“玄机子长老真是奇了,放着好好的灵液不用,非要用这古法淬体汤,还加了‘星陨砂’,不怕把你骨头熬化了?”
林凡接过粗瓷碗,碗壁烫得能烙手。汤里沉着些细小的银灰色碎屑,像碎掉的星子,在汤汁里缓缓打转,却不沉底,也不融化,透着股诡异的活气。这就是管事说的星陨砂?他在《九域金石录》里见过记载,说是天外陨石磨成的砂,性烈如雷,寻常修士沾一点就得爆体而亡。
“多谢管事。” 林凡捧着碗,指尖传来汤碗的热度,与怀里的锈铁隐隐呼应。
“赶紧喝,凉了就没用了。” 管事挥挥手,转身去照看其他的鼎,“对了,玄机子长老说,喝完汤去后院的陨铁坪站半个时辰,效果更好。”
林凡走到丹房外的廊下,找了个阴凉处。深吸一口气,仰头将淬体汤灌了下去。汤汁入喉时像吞了口滚烫的铁水,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扔进了熔炉,烫得他首想打滚。
但更奇的是那些星陨砂,入口即化,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暖流,顺着血管往西肢百骸钻。所过之处,十二处骨点像是被唤醒的猛兽,发出沉闷的嗡鸣,与他胸口的锈铁产生共鸣,“嗡嗡” 的声在耳边回荡,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飞。
“唔……” 林凡按住胸口,感觉血液流动的速度快了数倍,每一次心跳都带着股暗金色的气流,顺着血管冲击着经脉。那些之前被破道之气撑开的经脉,在星陨砂的滋养下,竟泛起淡淡的银光,像是镀上了层金属膜。
他按照管事的话,往丹房后院走去。陨铁坪就在后院的角落里,是块方圆十丈的空地,地面铺着黑色的石板,摸上去冰凉刺骨,据说这些石板都是用天外陨铁打磨成的。此刻的太阳刚爬过墙头,把陨铁坪照得一半亮一半暗,像块被切开的墨玉。
林凡走到坪中央站定,刚站稳,就感觉脚下传来股吸力。那些陨铁石板像是活了过来,无数细微的铁屑从石缝里钻出来,顺着他的裤腿往上爬,贴在皮肤上时凉飕飕的,却不觉得难受。
他闭上眼睛,运转起青铜片上的血管图功法。体内的破道之气与星陨砂的暖流交织在一起,在血管里奔腾,血液流动的嗡鸣声越来越响,竟与胸口锈铁的震颤频率完全同步。
“嗡 ——”
当两者的频率重合的瞬间,林凡感觉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空气中那些看不见的铁砂像是被无形的手牵引着,纷纷向他聚拢过来,在他周身形成个旋转的气旋。阳光透过气旋照过来,被铁砂折射成无数道细小的光带,像件闪着光的蓑衣。
这是第三日喝淬体汤了。
第一日喝完,他只是觉得骨头发烫,夜里修炼时电弧颜色深了些;第二日,血液流动时开始有轻微的嗡鸣,电弧能让三尺内的铁针竖起来;而今天,竟能牵引空气中的铁砂,这变化快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心惊。
半个时辰后,铁砂气旋缓缓散去,落在陨铁坪上,组成个复杂的图案 —— 不是思过崖的骨点图谱,也不是青铜片的血管图,而是个他从未见过的阵法,纹路扭曲如蛇,隐隐透着股吞噬的气势。
林凡盯着地上的图案,突然想起《九域金石录》里的一句话:“星陨砂,性通灵,可引天地金精,布‘锁灵阵’,亦能破‘锁灵阵’,存乎一心。”
锁灵阵?刘三说赵雷要在复测时用的锁灵阵?玄机子让他喝加了星陨砂的淬体汤,难道是在教他破阵之法?
“叮铃 ——”
胸口的锈铁突然轻颤了一下,打断了他的思绪。林凡摸出锈铁,发现上面的暗金色纹路比之前更亮了,像是有流光在里面游走。他对着阳光细看,竟在纹路深处看到些细小的星点,与淬体汤里的星陨砂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星陨砂不只是在淬炼他的骨血,更是在滋养这枚锈铁,让它变得更强。
回到杂役房时,刘三正在劈柴,斧头抡得虎虎生风。看见林凡回来,他把斧头往木墩上一插,跑过来说:“林小子,你这气色越来越好了,昨天我见赵阔那小子,脸白得像张纸,估计是被你打怕了。”
林凡笑了笑,没说话。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又涨了些,举手投足间都带着股金属的沉劲,像是浑身都裹上了层陨铁。
“对了,陈伯找你。” 刘三指了指不远处的柴火房,“老东西神神秘秘的,不知道有啥事儿。”
林凡走到柴火房时,陈伯正蹲在地上,用根烧火棍拨弄着灶膛里的灰烬。老人的背比以前更驼了,花白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灰布衫,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出原色。
“陈伯。” 林凡轻声喊了句。
陈伯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丝光亮,招手让他过来:“小子,过来,陪我老头子说说话。”
林凡在他身边蹲下,灶膛里的余烬还在发烫,烤得人腿肚子发暖。老人从怀里摸出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打开一看,是半块干硬的麦饼,递过来:“吃吧,昨天膳房发的,我没舍得吃。”
林凡没接,从自己怀里掏出个肉包子 —— 早上刘三去讨的,还热乎着。“陈伯,吃这个。”
陈伯愣了愣,接过包子时手有些抖,咬了一大口,肉馅的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一个劲地说:“好,好…… 多少年没吃过热乎的肉包子了。”
等老人吃完包子,林凡才问:“您找我有事?”
陈伯抹了抹嘴,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盯着林凡的胸口:“你这几日喝的淬体汤,是不是加了星陨砂?”
林凡心里一惊:“您怎么知道?”
“哼,玄机子那老东西,就爱搞这些旁门左道。” 陈伯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苗 “腾” 地窜起来,照亮了他脸上的皱纹,“他年轻时可不是青玄宗的人,是从天工宗叛逃过来的。”
天工宗?林凡想起《九域金石录》里的记载,那是个以炼制金石器物闻名的宗门,比青玄宗还要古老,据说门里的天工师能点石成金,化铁为灵。
“天工宗的叛徒?” 林凡追问。
“可不是嘛。” 陈伯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三十年前,天工宗丢了件至宝,叫‘元素转化炉’,据说能把凡铁炼成灵金,把草木化成灵药。当时整个修真界都在找,后来才听说,是被他们最天才的弟子偷了,那弟子就是现在的玄机子。”
林凡的心跳漏了一拍。元素转化炉?能把凡铁炼成灵金?这和他的锈铁,和淬体汤里的星陨砂,难道有什么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