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将军的身影站在静室门口,戎装上沾染的硝烟气息与将军的威严交织,金色的瞳孔如同探照灯,精准地落在沉睡的叶昭身上。
那安详得近乎异常的睡颜,平稳悠长的呼吸,与之前镜流描述的“力量失控、濒临崩溃”截然不同,更与工造司那狂暴狰狞的孽物核心形成刺眼对比。
丹枫己悄然起身,青衫无风自动,深邃的龙瞳平静地迎向景元审视的目光。
白珩抱着惊醒后再次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小驭空,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静室内的空气,因景元的到来,再次凝固。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震怒或冰冷质询并未发生。
景元的目光在叶昭沉睡的脸上停留了数息,又缓缓移向丹枫,最后扫过白珩和她怀中那个满眼恐惧的孩子。
他英挺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微蹙了一下,似乎在快速权衡着什么。
“丹枫兄,” 景元开口了,声音沉稳,听不出喜怒,带着一丝战场归来的疲惫,却首接略过了叶昭,仿佛他只是房间里一件无关紧要的陈设,“工造司之事,辛苦你了。若非你与镜流及时突入核心,牵制孽物,月御将军的‘淬火’一击也无法如此精准。”
他首先肯定了丹枫在战场上的关键作用。
“职责所在。” 丹枫微微颔首,言简意赅。
“镜流己将她的发现禀报于我与月御将军。”
景元话锋一转,终于切入主题,语气依旧平稳,但字字千钧,“关于这位‘叶昭顾问’体内力量,与孽物核心残留‘不朽’烙印的‘同源’之说。”
他刻意强调了“同源”二字,目光再次落回叶昭身上,锐利如刀。
白珩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丹枫的龙瞳深处也闪过一丝微光。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景元的声音清晰地在静室中回荡,如同法官的宣判前奏。
白珩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小驭空也吓得把脸更深地埋进白珩怀里。
然而,景元接下来的话,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然,” 景元的声音陡然一转,带上了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决断,“观其过往行止:于‘虚空之蕈’战役,不惜己身,引动异力护佑舰队,救将士于危难;于工造司祸端,透支心神,感知核心弱点,为诛灭孽物立下关键之功。此二事,功勋卓著,皆有无数将士及工造司工匠可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叶昭安详的睡颜,又看向白珩怀中恐惧的驭空,语气中多了一丝复杂的人情味:
“且其力失控,多因外力强压或为解危局而强行催动所致,非其本意作乱。镜流亦言,失控之时,其痛苦挣扎,绝非伪装。更遑论……”
他指了指小驭空,“此间尚有稚子无辜,目睹诸多不堪。”
景元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丹枫身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
“丹枫兄既愿以龙尊之身为其担保,承诺‘看管’并助其梳理掌控此力,月御将军与本座,亦非不通情理、不念功过之人。”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最终的决断:
“故,本座令谕:”
“叶昭过往功绩,予以确认,功过相抵,既往不咎。”
“然,其体内之力,隐患深重,来源诡谲。自即日起,由持明龙尊丹枫全权负责其‘监管’与‘引导’,务必使其尽快掌控此力,消弭隐患,不得再生异动!若有差池,龙尊与叶昭,同责!”
“期间,叶昭行动范围限于丹鼎司与静苑区域,无令不得擅离。其‘技术顾问’之职暂挂虚衔,无令不得参与工造司核心机密及云骑军务。”
“此令即时生效,无需再议。”
景元的话语落下,静室内一片死寂。
不……不追究了?
功过相抵?既往不咎?
虽然附加了严厉的限制和监管,但这几乎是……赦免!
白珩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巨大的惊喜和如释重负瞬间冲垮了紧绷的神经,让她眼眶都有些发酸。
她下意识地搂紧了怀中的小驭空,仿佛要将这份好消息传递给她。
丹枫深邃的龙瞳中,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景元的决定,既给了他极大的信任和自主权(全权监管引导),又将叶昭牢牢绑定在他的责任之下(同责),同时堵住了镜流等强硬派的口实(功过相抵,限制行动)。
这政治手腕,不可谓不高明。
他微微躬身:“景元将军明断,丹枫领命,定不负所托。”
景元点了点头,威严的目光最后扫过沉睡的叶昭:
“待他苏醒,将此令谕告知于他。望其好自为之,莫负龙尊维护之心,亦莫负本座今日网开一面之情。”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金色的将军大氅在门口划过一个利落的弧线,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沉重的压力如同潮水般退去。
静室内,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难以置信的庆幸。
“呼……”
白珩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靠在墙上,脸上露出了疲惫却无比真心的笑容,“太好了……小家伙……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