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苑。
曾经化为琉璃深坑与残垣断壁的修罗场,此刻己然重建。
新的回廊漆着温润的木色,庭院里移植了更繁茂的灵植,假山流水潺潺,阳光透过新架的藤蔓洒下斑驳光影,显得宁静祥和,甚至比过去更多了几分精心雕琢的雅致。
仿佛那场撕裂一切的剧变,从未发生过。
白珩推开院门,脚步比平时慢了几分。
镜流如同沉默的影子,跟在她身后一步之遥,冰冷的视线习惯性地扫过庭院的每一个角落,确认安全。
“总算回来了!”
白珩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试图将刚才在街上那片刻的恍惚甩开。
她举起手腕,那串新买的、泛着柔和蓝光的星海贝手链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阿镜,你看,这颜色配我那件新买的流云裳肯定绝了!下次出任务就穿它!”
镜流的目光在她手腕上停了一瞬,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嗯。”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比起从前,似乎少了几分刺骨的寒意。
她的视线更多是落在白珩身上,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审视和守护。
白珩放下手,脸上灿烂的笑容不变,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庭院深处——那里,是曾经那个被恐怖金光熔出的深坑所在。
如今,深坑早己填平,上面建了一座精巧的凉亭,亭角悬挂着风铃,随风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她的心,却仿佛被那铃声轻轻敲了一下。
那个茶馆……那个临窗而坐的身影……
灰布衣,安静,平凡……可为什么,那惊鸿一瞥的侧影,那端着茶杯的姿势,会让她心底那潭沉寂了三年、被刻意深埋的死水,骤然掀起如此剧烈的波澜?
像……太像了。
不是容貌,那人的面容清俊,与小家伙不同。
是一种感觉,一种难以言喻的气质。
那种置身喧嚣却格格不入的疏离感,那种平静表面下仿佛蕴含着整个宇宙风暴的……矛盾感。
尤其是他放下茶杯,指尖划过杯沿的刹那。
白珩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仿佛能感受到那白瓷杯壁的冰凉触感,就像很久很久以前,某个小家伙第一次紧张地握住她递过去的酒杯时,指尖的温度。
“小家伙……” 这个称呼几乎要脱口而出,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化作喉间一丝苦涩的哽噎。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凉亭旁边一株新栽的、开满淡紫色小花的灵植。
镜流敏锐地捕捉到了白珩这瞬间的失神和气息的细微变化。
她顺着白珩之前的目光方向看去,那里只有空荡荡的凉亭和摇曳的风铃。
但她冰蓝色的眼眸深处,警惕之色却更浓。
她记得茶馆里那个灰衣人!那个让她毛骨悚然、感知到极致“空”与“违和”的存在!白珩刚才的异样,是否与他有关?
“怎么了?” 镜流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
“啊?没什么!”
白珩立刻回过神,脸上重新绽开笑容,甚至更加明媚了几分,带着一丝刻意的夸张,她拍了拍身边回廊的柱子,“就是觉得这新静苑建得真不错!比以前更敞亮了!丹枫总算干了件人事儿!”
她岔开话题,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仿佛要逃离那瞬间涌上心头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复杂情绪。
镜流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追问,只是搭在剑柄上的手指,无声地收紧了几分。
回到房间,关上房门,隔绝了镜流的视线。
白珩脸上那强撑的灿烂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她抬起手,看着手腕上那串漂亮的蓝色手链,贝类温润的光泽此刻却显得有些刺眼。
指尖无意识地抚摸着其中一颗光滑的贝壳,触感冰凉。
那个茶馆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