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圭表面,无数细小的符文正在疯狂地扭曲、崩解,仿佛承受着无法言喻的巨大压力。
老者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那双仿佛蕴藏着无尽星海的眼眸,此刻却充满了深深的疲惫、洞悉一切的绝望,以及……一种沉重的、如同背负了整个星海命运的悲悯。
他缓缓地、极其沉重地,叹了口气。这一叹,仿佛抽干了周围所有的生气,连浑天仪的转动都似乎停滞了一瞬。
就在这时,禁地厚重的石门无声滑开。
符玄快步走了进来。她依旧是那身干练的深青色卜者服,但脸上带着前线战报传来的焦虑与急切。
当她看到师父竟天脸上那从未有过的、近乎绝望的神情,以及玉圭上那刺目的暗红时,心头猛地一沉。
“师父?” 符玄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快步走到竟天身边,“怎么了?方壶……战局有变?爻光将军的封锁……”
竟天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自己最得意的弟子身上。那目光深邃得如同宇宙黑洞,让符玄瞬间感到一种灵魂被洞穿的寒意。
“此战……” 竟天的声音苍老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星海深处艰难拖拽而出,“……必输。”
两个字,如同两座冰山,狠狠砸在符玄的心上!她瞳孔骤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罗浮、曜青、玉阙三大仙舟联军,竟会输?!
“师父?!这怎么可能?曜青己突破阻拦,景元将军正在螺渊……” 符玄急切地想要反驳,却被竟天抬手止住。
老者的手指颤抖着,指向那暗红如血的玉圭。玉圭之上,暗红褪去一丝,显露出内部的景象——那并非方壶战场的投影,而是……一支箭!
一支由纯粹到极致、仿佛能洞穿宇宙本源的“巡猎”之力构成的、巨大无朋的光矢虚影!
它悬浮在星海之上,箭头所指,赫然是方壶螺渊的位置!
光矢散发出的气息,并非温暖的神恩,而是冰冷的、绝对的、带着毁灭一切的终结意志!
“唯今之计……” 竟天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沉重,他枯瘦的手指艰难地结出一个古老而禁忌的卜算手印,玉圭上的光矢虚影随之光芒暴涨,仿佛随时会离弦而出!
“……只能……请求帝弓司命……射下……那一箭!”
帝弓司命!巡猎星神岚!
符玄瞬间明白了!她脸色煞白,身体如坠冰窟!她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那是仙舟联盟最后、最极端的手段!是召唤星神之力,进行无差别、毁灭性的终极打击!
“不!师父!” 符玄失声喊道,声音因为巨大的恐惧和抗拒而尖锐,“那一箭……那一箭是敌我不分的啊!它会将螺渊连同其上所有的步离人、我们还在奋战的将士、来不及撤离的平民……甚至整个方壶的核心结构……一起……化为乌有!!”
她仿佛己经看到了那光矢落下后,万物湮灭、星辰寂灭的恐怖景象!那将是比步离人胜利更加彻底的毁灭!
竟天看着弟子眼中那强烈的抗拒与恐惧,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到极致的悲悯。
他何尝不知?那一箭,是饮鸩止渴!是绝望的挽歌!
“符玄……” 竟天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叹息,却又带着卜算者洞悉未来的冰冷残酷,“为师……己推演万次……所有星轨……所有变数……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终点——血月降临,螺渊引爆,方壶……化为宇宙尘埃,步离主力……依旧存续……”
他指向玉圭上那越发凝实、散发出令人作呕混乱气息的金翠色“血月”核心。
“唯有帝弓之光……可洞穿这混乱之源……在其引爆螺渊之前……将其……连同那无尽的孽物……一同……‘巡猎’终结!”
老者的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只剩下如同磐石般的决绝与牺牲的觉悟。
他枯瘦的手指开始牵引玉圭上那恐怖的光矢虚影,口中开始吟诵古老而晦涩的祷言,周身散发出沟通星海本源的浩瀚灵能!
“代价……是方壶之上的亿万生灵……与仙舟的……一角……” 竟天的声音在祷言中飘忽不定,如同最后的悲鸣,“但……可保其余仙舟……存续……为联盟……留下……火种……”
符玄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师父那决绝的身影,听着那冰冷的、如同宣判般的祷言。
玉圭上那支毁灭光矢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其蕴含的终结气息让整个太卜司禁地都为之震颤!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她。
一边是“血月”引爆螺渊、方壶彻底毁灭、步离主力尚存的未来。
一边是召唤帝弓神箭、湮灭螺渊万物、牺牲亿万生灵换取其余仙舟存续的……“胜利”。
无论哪个选择,都是通往地狱的血途。
泪水,无声地从符玄的眼角滑落。她看着玉圭上那即将离弦的毁灭之箭,仿佛看到了无数熟悉的面孔在光芒中消逝。
师父的选择,是壮士断腕,是绝望中的唯一生路。 可这条生路,铺满了自己人的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