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颤抖着,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极其缓慢地、掀开了衣袍的下摆,露出了腹部。
一道淡粉色的、狭长的疤痕,狰狞地烙印在她白皙的肌肤上。即使经过了最顶级的丰饶之力治疗和长时间的休养,依旧留下了无法完全磨灭的痕迹。
那疤痕的形状,清晰无误地显示着它是被一种狭长锋利的锐器——太刀——彻底贯穿后留下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篝火的光芒在那道伤疤上投下摇曳的光影,让它看起来更加触目惊心。
白珩的手指轻轻抚上那道疤痕,指尖冰凉,带着细微的颤抖。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又一次经历了那场噩梦。
叶昭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道疤,瞳孔深处仿佛有金色的火焰与翠绿的生命力在剧烈冲突、燃烧!他那总是稳如磐石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力量冲突……失控……”他重复着之前的解释,但声音里却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痛苦的压抑,“但刀……是我握着的。力量……是从我体内爆发出去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仿佛带着铁锈般的沉重。
“贯穿你身体的……是我。”
他终于将这句话说了出来,不再是冷静的分析,而是承认了那份无法推卸的、亲手造成伤害的事实。
“对不起。”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得厉害,“白姐。”
这一声道歉,远比之前的任何解释都更有分量。它承认了错误,承认了伤害,也承认了那份被冰封己久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愧疚。
白珩的泪水再一次决堤而出,比之前更加汹涌。但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委屈和害怕,而是混杂了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释然、心痛、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酸楚。
原来他一首都知道。 原来他也在意。 原来那道横亘在他们之间、由伤痛和以前时光铸就的冰墙,并非只有她一个人在试图融化。
她泣不成声,只是用力地点头,又摇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叶昭看着她哭得浑身颤抖,看着那道因他而留下的伤疤,眼中那剧烈冲突的光芒渐渐平息,最终化为一种深沉的、浓得化不开的晦暗。
他缓缓地伸出手,这一次,不再是擦拭泪水。
他的指尖,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极其轻缓地、近乎虔诚地、触碰到了那道淡粉色的疤痕。
他的指尖冰凉,但白珩却感到被触碰的地方传来一阵奇异的热意。
“很疼吧。”他低声问,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带着一种几乎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的……温柔和……后怕?
白珩猛地抓住了他想要收回的手,将他的手掌紧紧按在自己的伤疤上,泪水更加汹涌地落下,滴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疼……很疼……”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哽咽着,像是迷路己久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委屈的对象,“当时……以为真的要死了……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语无伦次地诉说着当时的恐惧和绝望,积压了许久的情绪如同开闸的洪水,倾泻而出。
叶昭没有抽回手,任由她紧紧抓着,任由那冰凉的泪水浸润他的皮肤。
他只是沉默地听着,那双总是俯瞰众生的眼眸,此刻只倒映着眼前这个哭泣的、脆弱的、被他深深伤害过的女子。
篝火噼啪,酒香弥漫。
在这一刻,所有的强大、所有的神秘、所有的冷漠似乎都被短暂地剥离。只剩下一个承认错误的男人,和一个终于得以宣泄伤痛的女人。
隔阂依旧在,伤口未曾完全愈合,过往的阴影依旧漫长。
但有些东西,确实己经不一样了。
那一声时隔多年的“白姐”,那一句沉重的“对不起”,那一次笨拙而真实的触碰……如同微弱的火种,终于点燃了冰封之下,那未曾彻底熄灭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