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冀的脸色从铁青涨到猪肝色，又从猪肝色褪成一片惨白。

他身后的几名总司精锐，手己经从武器上挪开，低着头，不敢与那双苍老却依旧霸道绝伦的眼睛对视。

“姜宗师，我只是按章程办事……”李冀的声音干涩，再无半分之前的傲慢。

姜天行没有再看他一眼，只是轻轻摆了摆手，一个“滚”字己经无需说出口。

李冀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疼，比被人当众扇了十个耳光还要屈辱。

他死死地攥紧拳头，指甲深陷入掌心。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今天的事，我会一五一十，如实上报总司。”

说完，他不敢再有任何停留，几乎是狼狈地转身，带着他的人快步离去。

病房内终于恢复了安静。

姜天行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一丝血迹染红了他的嘴角。

“爷爷！”

姜凝连忙冲上来扶住他。

姜天行推开孙女的手，一步步走到陈乐的病床前。

他低头，看着这个浑身缠满绷带，气息微弱得几乎要断绝的少年，眼神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

有欣赏，有惊叹，有后怕，甚至还有一丝嫉妒。

他练了一辈子武，也未曾见过如此惊才绝艳的剑道，更不敢想象一个二品武者能撬动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在陈乐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好好养伤。”

“天塌下来，老夫给你顶着。”

……

三天后。

江城市政大厅，新闻发布会现场。

镁光灯像是永不停歇的骤雨，疯狂地闪烁着。

数十家媒体的长枪短炮，对准了发布台。

气氛庄严肃穆，甚至带着几分压抑的悲伤。

江城市长、镇魔司江城分部的最高长官，以及几位官方代表并排而坐。

秦月站在台下第一排，面无表情。

在她身旁，赵昊、还有几位幸存的考生代表，都穿着一身黑色的正装，胸前别着白花。

陈乐没有到场。

他正躺在特护病房里，通过墙上的巨大光幕，观看这场全城首播。

他的伤势在海量珍贵药剂的堆砌下，勉强稳住了性命，但武道根基的损伤，依旧触目惊心。

“……本次发生在黑雾禁区的恶性事件，经行省总司与我市联合调查组共同定性为‘S级关联性兽潮暴动’……”

官方发言人正用一种沉痛而公式化的语调，宣读着调查报告。

“……在本次事件中，我市考生与镇魔司成员英勇抵抗，付出了巨大的牺牲……共计牺牲考生三千西百二十七名，重伤二百三十五名，镇魔司成员阵亡七人，伤二十一人……”

一连串冰冷的数字，让整个会场都陷入了死寂。

首播画面里，赵昊的拳头攥得死死的。

陈乐靠在床头，面色平静。

他知道，真相永远不可能被公之于众。

一个能召唤邪神降临的仪式，一个被高中生用神秘力量斩灭的“神之幼体”。

这种事情一旦曝光，引发的恐慌会比事件本身更具破坏性。

“……为表彰在本次事件中表现突出的个人，经联合指挥部决定，授予牺牲的七名镇魔司成员‘江城卫士’荣誉称号……”

“……授予镇魔司第一行动队队长秦月，‘一等功勋’……”

发言人念着一长串的表彰名单。

终于，他提到了考生的名字。

“……在战斗中，涌现出了一批以赵昊、姜凝等同学为代表的优秀考生，他们临危不惧，英勇奋战，为最终的胜利做出了卓越贡献，记‘集体一等功’……”

发言人顿了顿，似乎是看了一眼手稿的补充部分，才继续念道：

“其中，江城一中考生，陈乐同学，表现尤为英勇，在关键时刻为镇魔司的行动创造了有利条件，经研究决定，记‘特等功’一次，并奖励……”

“创造了有利条件”。

短短七个字，将那毁天灭地的一剑，将那逆转乾坤的壮举，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赵昊的身体猛地一震，他几乎要控制不住站起来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