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隐痛与茶香(1 / 1)

一场秋雨一场寒。几场淅淅沥沥的雨过后,山里的空气明显带上了沁人的凉意。

清虚观的清晨,雾气比往日更浓重些,挂在老槐树的枝叶上,凝成细小的水珠,偶尔滴落一两滴,在地面的青砖上晕开深色的圆点。

李玄照例早起,练功,洒扫。动作依旧舒缓,与周遭清冷的空气融为一体。

王阿姨上来得比平时晚了些,步子也显得有些拖沓,不像往常那样风风火火。她手里提着个保温桶,眉头微微蹙着,每上几级台阶,就下意识地用手捶两下右边膝盖。

“阿姨,今天腿脚又不舒服了?”李玄正擦拭着殿前的栏杆,抬头看见她,问了一句。他记得王阿姨提过,有关节炎的老毛病,一变天就容易犯。

“可不是嘛,”王阿姨叹口气,把保温桶放在石桌上,“这老寒腿,比天气预报还准。一下雨就酸胀疼,像有针在里面扎,走路都不得劲。”她说着,又用力捶了两下膝盖,脸上露出忍痛的神色。

李玄放下抹布,走过来打开保温桶,里面是熬得糯糯的小米粥,还冒着热气。“天气使然,气血不通则痛。多注意保暖。”他语气平常,像是随口嘱咐。

“保暖有啥用,老毛病了,医院也没啥好办法,就是贴膏药吃止疼片,治标不治本。”王阿姨摆摆手,在石凳上坐下,看着自己那不争气的膝盖发愁,“唉,要是真有啥能去根儿的偏方就好了。”

李玄盛了一碗小米粥,递给她,自己也在对面坐下。他看着王阿姨那难受的样子,又看了看院子里那几株在冷风里依旧挺立的草药——是他平时随手种的,长势颇好。

沉默了片刻,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我这儿倒是有个祖上传下来的茶方子,说是能活血祛湿,缓解些风寒湿痛。都是些寻常草药配的,喝着没什么坏处。要不,您拿点回去试试?”

王阿姨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小李道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偏方我也试过不少,没啥用,净是心理安慰。”

“嗯,”李玄点点头,并不坚持,“安慰也好。至少喝着是热的。”

他起身走进后院的小厢房——那是他平日休息和堆放杂物的地方。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粗纸包出来,纸包用麻绳系着,看起来十分简陋。

“喏,”他把纸包递给王阿姨,“每次取一小撮,沸水冲泡,盖上盖子闷一会儿再喝。味道可能有点苦,习惯就好。”

王阿姨接过来,捏了捏,里面是干燥的、细碎的植物叶片和根茎,闻着有一股淡淡的、说不清的清苦香气,混杂着一点类似薄荷的凉意。看着这其貌不扬的一小包东西,她心里的期待值又降了几分。但毕竟是李玄的好意,她不好推辞,便笑着收下了:“行,谢谢你啊小李,我回去就试试你这‘安慰剂’。”

她又坐了一会儿,喝完粥,感觉膝盖还是阵阵作痛,便提着空保温桶,揣着那包“安慰剂”,一瘸一拐地下山去了。

李玄送她到观门口,看着她略显蹒跚的背影消失在雾气氤氲的山道拐角,目光平静无波。

他回到院里,并没有立刻继续之前的活计,而是走到那几株草药旁,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拂去叶片上的水珠。那些草药的叶片在冷风中微微摇曳,颜色深绿,透着一股远比同类植物旺盛的生机。

一阵山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滚过院子的青砖地面。

李玄站起身,望向山下被晨雾笼罩的、依稀传来人声的景区街道。

“希望……只是安慰吧。”他低声自语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转身拿起扫帚,开始清理院里的落叶,沙沙的声响,规律地回荡在清冷的晨雾里。

仿佛刚才那包递出去的、蕴含着微弱却不同于寻常草药灵气的茶包,真的只是一份微不足道的、“聊作安慰”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