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顺着那书角指示的方向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如同触电般，他的动作僵住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所有的漫不经心和疲惫瞬间一扫而空，整个人像一把瞬间绷紧的弓！

那个点！？

在他这种级别的高手眼中，棋盘上的每一个交叉点都自有其价值和意义。李玄无意指出的那个点，初看莫名其妙，但以周文渊的棋感稍加推算，脑中立刻模拟出后续十几手的变化！

这一步，不是什么凌厉的杀招，也不是首接的防守。它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开的涟漪却精准地波及了整个战场！它隐隐呼应了之前几步被周文渊忽略的、张大爷埋下的（或者说瞎蒙的）几个散子，瞬间激活了黑棋原本死气沉沉的潜力！更重要的是，它巧妙地限制了他即将发出的致命一击所能发挥的最大效果，为黑棋留下了一线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喘息之机！

这步棋，看似闲散，实则深远！其构思之精妙、算路之含蓄、对全局的理解……完全超出了这盘棋本身，甚至带着一种他只在极少数远古棋谱或当代顶尖对局中才能感受到的、超越胜负的意境！

这怎么可能是一个观战的、年轻的、看似普通的道士能看出来的？而且是在他这位国手都尚未察觉的瞬间？！

周文渊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第一次真正地、认真地看向李玄。

李玄却己经收回了手，用书掩着嘴，好像真的只是咳嗽了一下，眼神依旧淡然地看着棋盘，仿佛刚才那个足以颠覆棋局走向的暗示，真的只是无意的巧合。

石桌上，张大爷还对着自己那步昏招愁眉苦脸，完全没意识到刚才电光火石间发生了什么。

院子里，只有屋檐水滴落的滴答声。

周文渊捏着棋子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又猛地松开。

他缓缓地、缓缓地将那颗原本要绝杀的白子，收了回来。

棋盘上，杀机犹在，却因那无声无息的一指，而变得扑朔迷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