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下山后,清虚观彻底安静下来。山风穿过庭院,带走最后一丝喧嚣的余温,只留下满院清寂和淡淡的茶香。
张大爷回味着刚才的“大戏”,依旧有些兴奋,凑在李玄旁边嘀咕:“这下好了,经这么一闹,那伙缺德玩意儿肯定不敢再来了!真是大快人心!你说,他们会不会气得牙痒痒,又没办法?”
李玄翻过一页书,目光并未离开书页,语气平淡:“或许吧。不过,泥鳅翻不起大浪。心思用在这种歪门邪道上,终难长久。”
“那倒是!”张大爷附和,随即又想起什么,“哎,刚才那个女记者,看眼神挺精明的,她是不是看出点什么了?我瞧她最后看你的眼神,怪怪的。”
李玄终于从书页上抬起眼,看了看观门外空寂的山道,宋薇早己不见踪影。
“看出什么?”他微微挑眉,似乎觉得张大爷的问题有些多余,“她看到的,不过是一伙骗子行事不慎,自露马脚,狼狈而逃。与所有围观者看到的,并无不同。”
“可我觉得她好像……”张大爷还想说什么。
“觉得如何,是她的事。”李玄打断他,合上书,“观门开着,人来人往,看到什么,想到什么,都是各自的缘法。我们又能左右什么?”
他站起身,将书放回殿内书架,然后拿起那个长嘴铜壶,走到墙角,开始慢悠悠地给那几盆兰草浇水。水流细缓,滋润着青翠的叶片,一切都恢复了最日常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
张大爷看着他这副雷打不动的淡定样子,咂咂嘴,也觉得自个儿是有点瞎操心,便摇摇头,自顾自摆弄棋盘去了。
山下的景区,关于清虚观前碰瓷团伙“内讧”失手的趣闻,确实又风一般传开了一阵子,成了游客们茶余饭后的笑谈。有人绘声绘色地描述那伙人如何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有人称赞那道长沉着冷静,也有人纯粹当个笑话听。
但正如所有热点一样,几天过后,新的趣事涌现,人们的注意力便被吸引过去。那伙碰瓷的经此一遭,似乎真的销声匿迹,至少再没在清虚观附近乃至这片区域出现过。景区管理方和派出所暗中加强了一些巡逻和监控,日子仿佛又回到了过去的轨道。
对于清虚观和李玄而言,最大的变化或许是,偶尔还会有游客因为听说了“反碰瓷”的事迹,特意过来看看,但见到的也只是一个普通、甚至有些过于安静的道观,和一个大部分时间都在喝茶看书的年轻道士,并无什么稀奇可言。看几眼,拍张照,也就走了。
风来了,拂过山岗,吹动树梢,带来些许响动,但风过后,山还是那座山,观还是那座观。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李玄泡了一壶新茶,坐在老位置上,看着书。张大爷在对面自己跟自己下棋,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山道上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这次来的不是游客,而是社区民警老赵。他脸上带着点轻松的神色,揣着保温杯溜达进来。
“哟,下棋呢?”老赵跟张大爷打了声招呼,很自然地坐到石桌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