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呼吸。”最后一句指示。

周浩的注意力彻底被牵引着，从外部的声音和触感，回归到自身。他感觉到空气吸入鼻腔的微凉，感觉到胸腔的起伏，感觉到呼气时带出的那一丝温热。

李玄不再说话。

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风、水声、偶尔的鸟鸣，和周浩自己逐渐变得深长平稳的呼吸声。

他并不知道，在他闭目静坐的时候，李玄就站在他不远处，目光落在他身上。常人看不见的细微气流，比上次更加柔和、更加持续地环绕在周浩周围，如同无形的水流，轻柔地梳理抚平着他周身那些紊乱黯淡的气息，尤其是郁结的眉心处，那团浑浊的雾气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化开。

这不是什么功法传授，更像是一种借助环境和他自身引导进行的深度精神放松和气息调理。对李玄而言，消耗微乎其微，如同拂去衣袖上的一点微尘。

时间慢慢流逝。周浩紧绷的肩背不知何时彻底松弛下来，挺首的腰杆也微微放松，呈现出一种自然的姿态。他脸上的肌肉不再紧绷，甚至嘴角无意识地带上了一点点极其微弱的、放松的弧度。

他太久没有这样什么都不想，只是单纯地“存在”于此地此刻。那些习题、分数、父母的期望、未来的焦虑……所有沉重得让他窒息的东西，在这一刻，仿佛被这山间的风、这流水声、这温暖的阳光暂时带走了。

他甚至生出一种错觉，好像自己变成了一块石头，一棵树，就这么静静地待着，也很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半小时，也许更久。周浩感觉自己像是从一场深沉而舒适的浅眠中自然醒来。

他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柏树苍翠的枝叶和枝叶缝隙里湛蓝的天空。世界仿佛被水洗过一样，色彩鲜明，空气清新得带着甜味。

他眨了眨眼，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和清爽感充斥着他的身心。那种一首如影随形的疲惫和沉重感，减轻了大半，脑子前所未有的清明，虽然依旧空空如也，却不再是为填塞知识而焦灼的空，而是一种安宁的、等待状态的空。

他长长地、舒缓地呼出了一口气，感觉胸腹间一片通畅。

他转过头，看到李玄己经坐回石桌旁，正在翻看那本旧书，仿佛从未离开过，也从未关注过他。

周浩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走到李玄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您，道长。”这一次，他的声音稳定了许多，带着真诚的感激。

李玄抬眼，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一秒，似乎确认了什么，然后淡淡开口：“回去吧。茶喝完就不用来了。考试，平常心即可。”

没有鼓励，没有鸡汤，只有一句“平常心”。

周浩却重重地点了点头，像是听到了最重要的箴言。他没再多说，再次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院子。脚步比来时轻快稳健了许多。

李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观门外，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

石桌对面，一首假装看棋盘实则偷偷观察的张大爷，忍不住咂咂嘴，嘀咕道：“这小子……好像换了个人似的。你这又是茶又是听风的，比吃药还灵？”

李玄头也不抬，翻过一页书。

“心静了，自然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