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爷却按捺不住了,好奇地凑过来:“啊?不是念叨石头?那念叨啥了?”
宋薇看着李玄的侧脸,一字一句地说:“他反复说……‘跟着光走的,很暖和’。”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一瞬。只有山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张大爷一脸茫然:“光?啥光?那天找到他的时候都快傍晚了,哪来的光?还暖和?”
这个细节,与李玄之前“念叨石头和老地方”的说法,显然存在微妙的出入。一个神志不清的老人,为什么会提到“光”和“暖和”这种与环境和记忆碎片似乎关联不大的感官体验?
宋薇的目光紧紧锁住李玄,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这个细节是她软磨硬泡从那位儿子那里问出来的,当时对方也觉得可能是父亲糊涂了的呓语,没多想,但在她听来,却如同黑夜中的一点萤火。
李玄缓缓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神情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平静。他看向宋薇,眼神坦然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
“是吗?这我倒没听救援队的同志提起。或许是老人家迷糊中的错觉,人在虚弱时,对温度和时间的感觉常常是错乱的。又或者……”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到一种合理的可能,“下午太阳西斜的时候,偶尔透过废窑口的石缝,是会有些光斑落进去,晒久了石头也有点温气。”
他的解释再次天衣无缝地将不寻常拉回了寻常的轨道,甚至补充了更具象的环境细节。
宋薇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放松了姿态:“原来如此。看来是我多想了,记者职业病,总爱抠细节。李道长别见怪。”
她嘴上这么说,但眼底那抹探究的光却丝毫未减。
她知道,眼前这个人,要么真的只是一个观察力细致入微、经验老道、同时运气好到爆表的普通道士。 要么……就是一个将真正秘密隐藏得深不见底,并且拥有极强心理素质和急智的存在。
而她,倾向于后者。
“怎么会。”李玄语气平淡,仿佛刚才那段暗藏机锋的对话从未发生,“宋记者严谨是好事。”
这时,道观外传来游客的说笑声,由远及近。又一批新的香客要来了。
宋薇知道今天的试探到此为止了。她很识趣地告辞:“不打扰道长了,我先回去了。对了,”她走到门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晃了晃手机,“下次要是再有什么‘巧合’或者‘观察入微’的好事,方便的话,提前给我个线索?我们栏目也好做个跟进报道,弘扬正能量嘛。”
这话半真半假,既是玩笑,也是为下一次的介入埋下伏笔。
李玄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道观常开门,宋记者自便。”
宋薇转身下山,步伐轻快。虽然又一次被滴水不漏地挡了回来,但她感觉手中的线头似乎又多了一根。
清虚观内,张大爷还在琢磨:“跟着光走?这老头,糊涂了还挺能琢磨……”
李玄没有接话,只是抬头望了望天。阳光正好,透过树叶间隙,在院子里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落在他的脸上身上,温暖而明亮。
他微微眯起了眼。